第66章 调压站的终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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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压站的终局

废弃的中央调压站像一头死去多年的钢铁巨兽,静静趴伏在地下五十米深处。三十年前,当机械之城的管网还由蒸汽核心统一供压时,这里是控制七条主干道的枢纽。如今,只剩下锈蚀的管道、停摆的巨型阀门、还有空气中那股陈年的机油气。

萧归站在主控室的悬空平台上,脚下是深达二十米的减压井。老齿轮带着五个守密人正在下方忙碌,将那些从旧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好东西”布置到预定位置。

“反相位共振发生器……希望这玩意儿还能用。”老齿轮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台棺材大小的金属箱,“旧文明的记录说,它能发出特定频率的震动,让机械结构从内部崩解。但能量消耗巨大,一次启动就会耗尽我们带来的所有电池。”

“持续时间?”萧归问。

“理论上是三十秒,实际……不知道。”老齿轮擦擦额头的汗,“毕竟三百年没启动过了。”

“足够了。”萧归看向另一侧。两个年轻守密人正在往管道内壁涂抹粘稠的胶状物——那是一种生物腐蚀剂,能快速分解金属,但对人体无害。还有人在关键节点埋设电磁脉冲雷管。

陷阱很简单:当移动圣所进入调压站核心区时,先启动共振发生器,瘫痪其内部机械结构;同时引爆脉冲雷管,干扰电子系统;最后释放腐蚀剂,从外部破坏车体。三重打击下,再强大的移动堡垒也会变成一堆废铁。

当然,前提是对方会按预定路线走。

“你确定他们会经过这里?”老齿轮不放心地问。

“地下七条主干道,只有三条能容纳那么大的车体。”萧归指着墙上的管网图,“而这三条都会经过调压站。如果他们想避开,就必须绕行更狭窄的次级管道——那样速度会慢一倍,赶不上仪式时间。”

“如果他们分兵呢?派小股部队清除障碍?”

“那就清除。”萧归看向角落里那几个守密人——他们都配发了武器,虽然只是些老式步枪和自制炸药,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时,距离齿轮正教原定的仪式开始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守夜人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锁定了移动圣所的大致活动范围,正在调动重型装备,但至少还需要三小时才能完成包围。

也就是说,萧归他们必须独自拖住那台车至少三小时。

“守夜人的指挥官让我转告你,”老齿轮放下通讯器,表情古怪,“如果你能成功拦截,他们会给你申请‘城市英雄’称号和一笔奖金。”

“奖金多少?”

“……五百金币。”

萧归扯了扯嘴角。够在机械之城买套小公寓,或者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领钱的时候。

“告诉他们,我要现金。而且要提前准备好,我可能没时间等审批流程。”

老齿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小子……行,我会转告。”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调压站里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地震还是机械运转的闷响。几个年轻守密人紧张地检查武器,老齿轮则反复调试设备。

萧归靠在一根管道上,闭目养神。他在脑中复盘整个计划,寻找漏洞。

漏洞很多:共振发生器可能失效;腐蚀剂可能对特殊合金无效;电磁脉冲可能无法穿透厚重装甲;齿轮正教可能提前发现陷阱;守夜人可能无法按时赶到……

但箭在弦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皇钟碎片。它依旧沉寂,但自从上次在转运站爆发后,表面那道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强制使用,代价越来越大。

又想起那支清醒剂——还剩一支,贴身藏着。那是最后的手段,用了就可能灵魂崩溃。但总比死了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小时后,监测仪器的红灯突然亮了。

“来了!”一个守在传感器旁的守密人低呼,“东南方向,三公里外,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预计七分钟后抵达!”

所有人迅速进入预定位置。萧归爬上主控室顶部的观察点,通过潜望镜看向东南方向的隧道入口。

黑暗中,先出现了两点红光——是车灯。接着,庞大的车体轮廓缓缓浮现。

移动圣所比预想的更大。那是一台经过改装的超重型蒸汽机车,车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板,表面焊接着扭曲的金属尖刺和齿轮装饰。车头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齿轮,中央镶嵌着发光的蓝色晶体。车体两侧有几十个射击孔,顶部甚至有一座小型旋转炮塔。

更诡异的是,车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着的、暗蓝色的……薄膜?像是某种活物,随着车体前进而起伏。

“那是‘活体装甲’。”老齿轮通过通讯器低语,“旧文明禁止的技术——用星尘污染过的生物组织与金属融合,形成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装甲。教会那帮疯子,居然把它复原了……”

“对腐蚀剂有影响吗?”

“肯定有。生物组织会吸收大部分腐蚀剂,金属部分受保护。”

麻烦。第一个漏洞出现了。

萧归调整计划:“腐蚀剂延后释放,等共振发生器和脉冲雷管先削弱装甲。老齿轮,发生器能覆盖整个车体吗?”

“理论覆盖半径三十米,车体长度估计二十五米左右,刚好够。但启动后,我们自己的电子设备也会受影响,通讯会中断。”

“那就手动引爆脉冲雷管。设定延时,发生器启动五秒后引爆。”

“明白。”

移动圣所驶入了调压站核心区。这里空间开阔,足以容纳五台这样的车并排停放。车体放缓速度,似乎在观察环境。

萧归屏住呼吸。陷阱的触发点就在前方五十米——那里埋设了压力感应器,车体碾压就会启动第一阶段。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轰隆!

车体前轮压上感应区。下一秒,深埋在墙壁和地面下的共振发生器同时启动!

没有声音——至少人类的耳朵听不到。但萧归通过潜望镜看到,空气突然开始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但频率更快,范围覆盖了整个调压站核心区。

车体表面的活体装甲开始剧烈抽搐,像被扔进油锅的肉皮。金属部分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铆钉一颗颗崩飞。车体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蒸汽泄漏的尖啸。

成功了!

五秒倒计时结束。脉冲雷管引爆。

不是爆炸,而是几十个蓝色电球同时绽放。电球接触车体表面,爆发出刺目的电弧,在装甲表面跳跃、灼烧。活体装甲开始碳化、剥落,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

车体彻底停了下来。顶部炮塔歪斜,射击孔冒烟。但没有人员下车——显然内部也受到了影响。

“就是现在!腐蚀剂!”萧归下令。

守密人拉动控制杆。预先涂抹在管道内壁的胶状腐蚀剂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在车体表面。生物组织被腐蚀剂接触的部分迅速溶解,发出恶臭的浓烟。金属骨架也开始出现腐蚀斑点。

三重打击下,移动圣所变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但萧归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车体中部——那里是唯一没有受到严重损伤的区域,装甲板明显更厚,而且有能量护盾的残留光晕。

“核心区有独立防护。”老齿轮也注意到了,“他们可能还活着。”

话音刚落,那扇厚重的装甲门突然从内部炸开!

不是爆破,而是被巨力撕开。扭曲的金属板飞溅,烟雾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铁颚。

但和上次见面时完全不同。现在的铁颚,全身机械结构膨胀了一倍,关节处延伸出锋利的金属刀刃,背后有四条章鱼触手般的机械臂在空中挥舞。他的右眼电子眼已经碎裂,但左眼的血肉部分完全被金属取代,整个头颅包裹在狰狞的头盔里。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那颗暗蓝色的机械心脏暴露在外,但此刻它被密密麻麻的电缆和管道连接着,延伸进车体内部。心脏搏动的频率极快,每次跳动都泵出暗蓝色的光流,顺着管道输送到他全身。

“他……把自己和圣所的动力核心连接了。”老齿轮声音发颤,“他在抽取‘神之种’的力量!”

铁颚抬起头,那只金属独眼锁定萧归所在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从胸腔发出,混合着机械摩擦和某种非人低语的杂音:

“你……毁了一切……”

萧归从观察点跃下,落在主控室平台。“仪式还没开始,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铁颚一步步走近,每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凹陷,“神之种已经苏醒……祂需要祭品……需要灵魂……需要……”

他突然加速!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一跃而起,直扑主控室!

“开火!”老齿轮大吼。

守密人从埋伏点开火。步枪子弹打在铁颚身上,只能溅起火星,无法穿透装甲。投掷的炸药被他用机械臂凌空抓住,反手扔回——轰!一个埋伏点被自己的炸药炸飞。

萧归抽出短刀,但知道这没用。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主控台上——那里还有最后一个装置:调压站的紧急泄压阀。

“老齿轮!启动泄压阀!全开!”

“你疯了?!那会把整个调压站变成高压锅!”

“照做!”

老齿轮咬牙拉下控制杆。刺耳的警报声中,调压站四壁的巨型阀门同时打开!积压了三十年的高压蒸汽如白色巨龙般咆哮而出!

瞬间,整个调压站被滚烫的蒸汽淹没。能见度降到零,温度急剧升高。守密人慌忙寻找掩体,铁颚的动作也明显受阻——高温蒸汽干扰了他的传感器,机械关节在极端温度下开始失灵。

萧归却趁机冲向铁颚。蒸汽中,他看不见,但能感应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

碎片在怀中发烫,指引着方向。

他冲到铁颚身后,一跃而上,短刀狠狠刺向那根连接心脏的电缆!

刀刃切入一半,卡住了。铁颚反手抓住他,机械手掌的力道足以捏碎骨骼。

但萧归没有挣扎。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清醒剂,咬掉塞子,将整支药剂倒入口中!

世界骤然清晰。

时间仿佛变慢。蒸汽的每一丝流动、铁颚机械关节的每一次运转、远处守密人惊恐的表情……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灵魂之力暴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也感到灵魂正在被药剂疯狂燃烧。

萧归用尽全部力量,将短刀彻底刺入电缆!

暗蓝色的光流从切口喷涌而出,溅在他身上,灼烧皮肉,但灵魂之力形成屏障,暂时抵挡。

铁颚发出非人的尖啸,心脏搏动开始紊乱。他松开手,萧归落地翻滚,躲开机械臂的横扫。

“你……阻止不了……”铁颚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神之种……已经连接……深渊……在呼唤……”

他胸口的机械心脏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整个调压站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暗蓝色的雾气——那是浓缩的星尘污染!

“他在强行献祭自己!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载体,强行打开裂缝!”老齿轮嘶声喊道,“必须阻止他!否则整个地下都会污染!”

萧归看着手中的短刀——刀刃已经融化了一半,无法再战。而清醒剂的效力正在飞速消退,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向怀中的碎片。

只有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