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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气味:潮湿的霉味、劣质烟草、还有某种草药焚烧后残留的辛辣。然后是声音——淅沥的雨声、远处模糊的吆喝、木板咯吱作响。
萧归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头顶是漏雨的屋檐,水珠有节奏地滴进墙角木桶。房间狭窄,陈设简陋:一张桌、两把椅、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月份牌,画着穿旗袍的女子,日期是“光绪二十六年三月”。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
系统在他意识中启动,但运行迟缓,像生锈的齿轮:“检测到世界切换……正在适应新规则……当前状态:灵魂损伤42%,系统功能完整度31%……警告:本地灵能环境异常,存在高浓度外源信息污染……”
萧归坐起身,感到一阵眩晕。记忆最后停留在星陨界控制塔顶,东皇钟的钟声,灵魂被抽空的虚无感。现在他还活着,但状态糟糕。
他检查随身物品:分子震荡刀还在腰后,但能量耗尽;东皇钟碎片和石板都在,但暗淡无光,像普通的金属片;老齿轮给的那些小玩意儿剩得不多,只有两枚烟雾弹和一段记忆金属丝。
衣物被换过了,现在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像是码头苦力的打扮。怀里的暗袋还在,里面有一点碎银和铜钱。
谁救了他?又为什么把他安置在这里?
他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巷道,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成深色,两边是低矮的砖木房屋。远处能看到更高的西式建筑尖顶——租界区。
清末。天津卫。
雨幕中,一个身影匆匆跑过巷口,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但萧归注意到那人腰间别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柄短柄火铳。不是普通百姓。
他退回房间,开始检查。床底有一个藤箱,打开,里面是他原本的衣物,已经洗净叠好。衣物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纸是粗糙的毛边纸,字迹工整但力道不足,像是病人写的:
“见信如晤。阁下昏迷于海河岸边,余路过救回。观阁下身上遗物非凡,恐非寻常江湖客。今津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汇聚,阁下若无意卷入,宜速离此地。箱内碎银五两,权作盘缠。勿问余名,缘尽于此。”
没有署名。
萧归收起信和碎银。对方救了他,却不愿露面,显然有所顾忌。信中提到“各方势力汇聚”,结合系统检测到的“外源信息污染”,这地方不简单。
他需要情报。
换上原本的衣物——深灰色劲装,在清末背景里略显突兀,但总比苦力打扮好行动。他将重要物品藏在贴身暗袋,推门而出。
巷道里空无一人。雨小了些,但天色阴沉。萧归沿巷子向外走,几分钟后拐进一条稍宽的街道。
这里热闹许多。黄包车在泥泞中穿行,小贩在屋檐下叫卖,行人匆匆。建筑中西混杂,有传统的中式店铺,也有西式的玻璃橱窗。空气里混杂着煤烟、食物和污水的气味。
萧归在一家茶摊坐下,要了碗大碗茶,慢慢喝着,观察四周。
“听说了吗?昨晚老城厢又出事了。”邻桌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在低声交谈。
“又是‘那东西’?”
“可不是。刘家米铺的伙计,晚上守夜,早上发现时……哎,别提了,听说浑身长满了眼睛。”
“眼睛?”
“可不是真眼睛,是肉瘤子,但看着像眼睛,还会眨。”说话的人打了个寒噤,“官府的人来了,用草席一卷就抬走了,不准人看。”
“这都第几个了?”
“开春以来第七个了。租界那边洋人说是什么‘集体癔症’,但咱们心里清楚……”
两人声音更低,萧归听不清了。
眼睛。肉瘤。信息污染在物质世界的体现。克苏鲁神话体系的典型特征。
但这里是清末中国,武侠背景。两种元素如何融合?
系统传来分析:“检测到低强度模因污染,传播途径:视觉接触?可能性78%。建议:避免直视异常个体。”
视觉接触传播的模因污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就会被污染。
茶喝完,萧归起身,决定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老城厢在天津卫南边,建筑更老旧,巷道如迷宫。刘家米铺不难找——门口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但不敢靠近。
店铺门板紧闭,贴着官府的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今天上午。
萧归绕到后巷。这里没人,他找到一扇侧窗,用记忆金属丝撬开插销,翻进去。
店内昏暗,米袋整齐堆叠,没有打斗痕迹。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是腐败的海产。
地面有一滩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萧归蹲下检查,污渍周围散落着一些细小的、半透明的颗粒,像鱼卵。
他捡起一粒,系统扫描:“生物组织残骸,含有未知基因序列,与本地人类基因组相似度仅67%。”
不是人类的东西。
店铺后面是伙计的住处,一张木板床,被褥凌乱。墙上挂着一幅年画,画的是钟馗捉鬼,但萧归注意到,年画上钟馗的眼睛……在流血。
不是真的流血,是颜料剥落形成的效果,但位置恰好。
他走近细看。年画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但在钟馗画像的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用几乎与底色相同的墨水写成:
“见吾者盲,知吾者狂。”
字迹工整,但不是印刷体,是人手写的。
萧归伸手想揭下年画,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手臂!
他立刻缩手。年画表面浮现出一层暗蓝色的微光,但转瞬即逝。
陷阱。或者说……警告。
就在这时,前店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脚步很轻,但训练有素。
萧归迅速躲到米袋后。侧窗被他虚掩着,可以从那里离开。
但来人没有进后屋,而是在前店停下。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师父,就是这里。”
“嗯。”回应的声音苍老但有力,“阴气很重,但不止阴气……有‘海’的味道。”
“海?”
“不是真的海。”老人似乎在嗅什么,“是‘那个海’。”
萧归心中一动。这些人知道内情。
“搜一下,但别碰任何带‘眼’的东西。”老人吩咐。
两个脚步声散开。萧归从米袋缝隙看去,看到三个人: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者,白发束髻,手持拂尘;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腰间佩剑。
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普通百姓。江湖人?还是……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秘密组织?
年轻男女开始搜查,动作专业,但避开那滩污渍和墙上的年画。老者则站在店中央,闭目感应。
突然,他睁开眼,目光直射萧归藏身的位置:“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被发现了。
萧归没有立即现身。系统快速分析对方实力:“老者:灵能强度中等,体内有特殊能量回路,类似但不完全等同武侠内力。年轻男女:灵能强度低,战斗技巧评估:中上。”
不是无法对抗。
他走出来,拱手:“路过之人,无意冒犯。”
老者打量他,眼神锐利:“阁下面相奇异,非此世之人。”
这句话让萧归心头一震。对方能看出来?
“道长何出此言?”
“气息。”老者走近几步,“你身上有‘钟声’的回响,还有……别的世界的‘尘灰’。老道修行六十载,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但如你这般的,第一次见。”
两个年轻人已经按住剑柄,警惕地盯着萧归。
“师父,他可能是‘那边’派来的。”年轻男子低声道。
老者摆摆手,继续问萧归:“阁下为何来此?”
“找人。”萧归半真半假地说,“也找东西。”
“找什么?”
“碎片。”萧归盯着老者的眼睛,“还有一些问题的答案。”
沉默。雨声从屋外传来,滴滴答答。
老者最终点头:“老道青云子,这两位是小徒,林峰、柳烟。我们属于‘镇海阁’,专门处理津门一带的……异常之事。”
镇海阁。没听过。
“昨晚这里发生的事,你们知道多少?”萧归问。
“知道是‘深潜者’的仪式失败导致的污染泄露。”青云子说,“但具体情况,需要查看死者遗体才能确定。官府把遗体运去了租界的教会医院,洋医生说要‘解剖研究’。”
深潜者。克苏鲁神话中的鱼人种族。果然。
“我能帮忙。”萧归说,“我对这类……异常,有些经验。”
青云子看着他,似乎在权衡。最后说:“今晚子时,东门外土地庙。如果你真想帮忙,带上这个。”
他抛过来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正面是八卦图案,背面刻着一个“镇”字。
“凭此物可通行。但记住,”青云子语气严肃,“如果阁下心怀不轨,镇海阁不会留情。”
三人离开,如来时一样悄然。
萧归握着铜钱,触感冰凉。系统扫描:“法器,含有微弱封印能量,可抵御低阶信息污染。”
他收起铜钱,从侧窗离开米铺。
回到街上,雨已停,天色渐暗。萧归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二楼临街的房间。
关上门,他开始整理思绪。
新世界:清末天津,1900年。历史节点:义和团运动即将爆发,八国联军即将入侵。但这个世界还有隐秘的一面:克苏鲁神话元素渗透,存在“深潜者”之类的非人种族,以及“镇海阁”这样的处理组织。
东皇钟碎片在这里还有用吗?系统功能受损严重,需要修复。灵魂损伤42%,这意味着他现在的实力大打折扣。
首要任务:修复系统,恢复实力。次要任务: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找到其他碎片——如果这个世界也有的话。
他从怀中取出东皇钟碎片。碎片依然暗淡,但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脉动,像休眠的心脏偶尔跳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本地灵能环境与碎片存在微弱共鸣。推测:本世界存在其他‘镇器’部件或类似遗物。”
果然。
敲门声打断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