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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时已是正午。
阳光刺眼,海河的水泛着浑浊的黄,和昨夜那片暗蓝色的海域像是两个世界。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货箱吆喝,小贩推着车叫卖,没有人注意到这艘破旧的渔船上下来了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老看门的走在前面,斗笠压得很低,穿过码头区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门推开,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中堆满了杂物——破渔网、旧木箱、生锈的铁锚、还有几尊残破的石像。石像的面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不是佛也不是道,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是老朽的窝。”老看门的说,“寒酸,但安全。”
萧归坐在院中的石墩上,浑身还在滴水。林峰靠墙站着,脸色苍白,但手里还攥着那颗珠子。
珠子里的星点已经慢得像快要停摆,但没停。
老看门的看了一眼那珠子,没问。他从屋里拿出两套干衣服,扔给萧归和林峰,然后自顾自地去灶房生火烧水。
萧归换下湿衣服,坐在石墩上发呆。
东皇钟碎片没了。
他摸向怀里的暗袋,空的。那枚从星陨界带来的、从幻具界带来的、经历了七个世界的碎片,就这么留在了落星礁上。
系统还在。但显示的信息很刺眼:
“检测到核心组件丢失。当前完整度:0%。功能完整度:31%。建议:尽快回收,否则系统将在72小时后进入休眠。”
72小时。
林峰走过来,把珠子递给他。
“你的。”
萧归接过。珠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内部的星点还在转,但频率很慢,像是在喘息。
这不是东皇钟碎片。这是马什收集的“圣物”之一。但它和碎片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关联——那种共鸣感还在,只是微弱了很多。
老看门的端了两碗热汤出来,放在院中的破木桌上。
“喝吧。”他说,“喝完,老朽有话问你们。”
萧归端起碗,没喝,只是暖着手。
老看门的也不催。他坐在门槛上,掏出烟袋,慢慢点上,吸了一口。
烟气升起来,在阳光里飘散。
“你们知道老朽守了多久吗?”他忽然问。
萧归没答。
“四十二年。”老看门的自顾自说,“从二十岁开始,守到现在。守的不只是那条巷子,守的是海里的东西。”
他指了指林峰手里的珠子:“那东西,老朽见过。不止一次。”
林峰问:“在哪见过?”
“在梦里。”老看门的说,“每个守夜人,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海,海里有一座城,城里有口钟。钟响的时候,城就会升起来。”
他顿了顿:“老朽做了四十二年这梦。有时候梦得多,有时候少。但从来没断过。”
萧归问:“梦里那口钟,什么颜色?”
“蓝的。”老看门的说,“暗蓝的,像死了很久的血。”
萧归沉默。
那就是落星礁上那口钟的虚影。
老看门的继续说:“马什不是第一个想唤醒它的人。老朽守了四十二年,见过七个。七个都死了。马什是第八个。”
“他成功了吗?”林峰问。
老看门的看他一眼:“你们不是刚从海上回来?”
林峰没再问。
萧归忽然说:“钟没响。”
老看门的眼睛眯了一下。
“没响?”
“没响。”萧归说,“成形了,但没敲。它自己响了半声,然后就塌了。”
老看门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归摇头。
“意味着门关上了。”老看门的说,“但关上的门,还能再打开。那半声钟响,已经传出去了。听得见的人,都会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几尊残破的石像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尊的脸。
“老朽活了六十二,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但老朽死后,谁来守着?”
他回头看向萧归。
“你。”
萧归没有动。
林峰皱眉:“他?”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老看门的说,“你们以为老朽看不出来?他的气息、他的频率、他身上的‘钟味’——都和这里不一样。这种人,最适合当守夜人。”
萧归问:“为什么?”
“因为守夜人不需要本事,只需要活着。”老看门的说,“活得久,就能守得久。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不会被这个世界的东西彻底污染。你可以在梦里进出,而不被梦吞掉。”
他走近一步,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