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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守夜人的门紧闭了三天。
萧归没有走。他坐在院子里那几尊残破的石像中间,看着那扇门。林峰靠着墙,手里攥着那颗珠子,珠子里的星点已经慢得几乎不动了。
第三天夜里,门开了。
老守夜人走出来。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暗蓝色,但瞳孔还在——两个细小的黑点,浮在蓝色中央。他走路的样子没变,动作没变,连抽烟袋的姿势都没变。
“老朽等了你们三天。”他在门槛上坐下,点燃烟袋,“还以为你们走了。”
萧归看着他:“你还好吗?”
“好?”老守夜的吐出一口烟,“老朽不好。但那半声钟响之后,好不好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见了吗?这是‘记住’的颜色。老朽被记住了。不是现在记住的,是四十二年前第一次做那个梦的时候。那半声钟响,只是让老朽知道,自己一直被看着。”
林峰问:“被谁看着?”
“它们。”老守夜的指了指东边,“海里那些。城里那些。钟里那些。”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几尊石像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尊的脸。
“这些,是老朽的师父留给老朽的。每一尊,都是一个‘被记住’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守夜,死了之后变成石头,继续守。”
他回头看向萧归:
“你那天用守夜刀切开时间,进到‘刚才’里去。老朽感觉到了。刀在叫你。”
萧归握住腰间的短刀。刀身微微发烫。
“它怎么叫?”
“响。”老守夜的说,“不是声音,是‘念’。你在海里的时候,这刀一直响。老朽听得见。”
他走回门槛边,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你该走了。”他说,“这里的事,你做完了。”
萧归沉默。
老守夜的看向林峰:“你呢?”
林峰握紧手里的珠子。珠子里的星点突然加快了一点——像是回应。
“我……”
“你被选上了。”老守夜的说,“你那双眼睛,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不是病,是命。”
林峰没有说话。
老守夜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那颗珠子。
珠子在他掌心发光。暗蓝色的光,但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线——那是萧归留下的印记。
“老朽守了四十二年,守到的是这个。”他把珠子还给林峰,“你守的,会比老朽更久。”
他转身走回屋里。
门关上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说:
“西边。西山。有个破道观。里面住着一个老瞎子。他会告诉你们,下一口钟在哪。”
门彻底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萧归站起身,看向西边。月光下,西边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林峰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
珠子里的星点,正在重新排列。
西山在天津城西三十里,不算远,但路不好走。
萧归和林峰走了大半天,晌午时才看到山脚。山不高,树木稀疏,裸露的岩石泛着灰白色。半山腰确实有座道观,远远看去破败不堪,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殿宇。
没有路通上去。两人踩着碎石和枯草往上爬,到道观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门虚掩着。
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正殿的门窗都破了,里面的神像东倒西歪,积满灰尘和鸟粪。
没有人。
林峰四下张望:“老瞎子呢?”
萧归没答。他走向正殿侧面的一间偏房。偏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敲门。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矮桌上。桌边坐着一个老人,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闭着眼睛,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
瞎子。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不是围棋,是象棋。红黑双方厮杀正酣,但棋盘上只有黑方有棋子,红方一个都没有。
“坐。”老瞎子说,“等你们很久了。”
萧归坐下,林峰站在他身后。
老瞎子伸手指了指棋盘:“看得懂吗?”
萧归看着那盘棋。黑方棋子密密麻麻,已经过河,兵临城下。红方空空如也,但老瞎子自己坐在红方一侧。
“红方没棋。”他说。
“有。”老瞎子笑了,露出一口豁牙,“红方有帅。帅还在,棋就没输。”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中央。
帅。
“你来。”他说,“走一步。”
萧归看着那枚帅。帅是木头刻的,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但帅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从头顶贯穿到底。
他拿起帅,放在棋盘的另一格。
老瞎子点点头,伸手摸向黑方。他闭着眼睛,但手指准确地落在一枚“车”上,往前推了一步。
“该你了。”
萧归又走一步帅。老瞎子又走一步车。
三回合后,萧归的帅被逼到角落。
“将军。”老瞎子说。
萧归看着棋盘。帅无路可走了。
他放下帅。
老瞎子把那枚帅捡起来,在手里摩挲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知道这枚帅是谁的吗?”
萧归摇头。
“是老朽的师父的。”老瞎子说,“师父传给老朽的时候说,这枚帅,是守夜人一代代传下来的。每一任守夜人死之前,都要在帅上刻一道痕。”
他把帅举到油灯下,让萧归看清那道裂痕。
“不是痕,是命。”他说,“每一道,都是一个守夜人。传到现在,一百三十七道。”
萧归沉默。
老瞎子把帅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