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铁山的夜与钟(1 / 2)

再次刷新页面可以跳过弹窗

最新网址:www.xinquge.com

天黑得毫无征兆。

上一刻还是暗红色的天空,下一刻就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没有黄昏,没有过渡,像一盏灯被猛地吹熄。

萧归睁开眼睛。

院子里,铁匠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铁皮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橙黄色的,正常的光,在这个暗红色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走了。”铁匠说,“俺带你们到庙门口,剩下的你们自己走。”

林峰从小屋出来。他睡了两个时辰,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眼睛边缘的暗蓝色光晕更明显了——在黑暗中像两圈细细的霓虹。

铁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问。

三人走出院子。

街上的“人”不见了。整座城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巷子里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铁匠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灯笼的微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萧归和林峰紧跟着他,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绕过一座座低矮的房屋。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庙到了。

它比从远处看时更大。黑色的石墙高耸,足有五六丈,墙上刻满了图案——火焰、齿轮、锤子,还有一些萧归认不出的符号。墙顶有一圈尖刺,像獠牙。

庙门是铜的,两扇,每扇都有三丈高。门上铸着那口钟的浮雕,钟舌是一柄锤子。

铁匠在门前停下。

“俺只能送到这。”他说,“里面俺进不去。有印记的人进去,会直接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萧归看着他:“你不想出去吗?”

铁匠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但出去之后呢?俺这辈子只会打铁,外面那个世界不认俺这种人。”

他转过身,提着灯笼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那口钟,晚上会‘睡’。但它睡得不沉。你们进去之后,别点灯,别出声。让它以为你们也是外面那些东西。”

他消失在黑暗中。

萧归伸手推门。

铜门没有锁,但很沉。他用力,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里面一片漆黑。

萧归闪身进去,林峰跟着进来。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萧归屏住呼吸,适应黑暗。林峰的眼睛在发光,那两圈暗蓝色的光晕成了唯一的光源。

借着这微光,萧归看清了庙里的景象。

正中是一口井——不是普通的水井,是一口巨大的井,直径超过五丈。井口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井壁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井口上方,悬着那口钟。

钟很大,比从外面看时更大。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绳索悬挂,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浮在空中,离井口约三丈高。

钟身是黑色的,但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又像熔岩的脉络。

钟舌确实是一柄锤子。锤头有磨盘大,锤柄有手臂粗,同样浮在钟腔内,离钟壁只有一寸。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钟微微晃动。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动——左右摇摆,每一次摇摆,锤子离钟壁就更近一点。

林峰盯着那口钟,瞳孔边缘的蓝光跳动着。

“它在呼吸。”他轻声说。

萧归没有回答。他走近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有光。

暗红色的光,很深,很模糊,像地心深处涌上来的熔岩。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密,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

萧归收回目光。

怀里的东皇钟碎片发烫。那颗铁匠给的石头也在发烫。它们同时感应到了这口钟。

感应到了什么?

萧归抬头,看着那口浮在空中的巨钟。

它也在看他。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看他。那些流动的暗红色纹路,在某一瞬间同时亮了一下,像眨眼睛。

钟停了。

不再摆动。

锤子停在离钟壁一毫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醒了。”

话音未落,钟响了。

铛——

不是敲击,是自鸣。

声音不大,但直刺灵魂。萧归感到脑子像被一柄钝锤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他踉跄一步,扶住井沿。

林峰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但没用。钟声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每个毛孔、每根神经、每个念头里钻进去的。

第二声。

铛——

井底的红光暴涨。那些蠕动的东西开始向上爬——不是爬,是涌,像潮水一样沿着井壁往上涌。

萧归看到了它们的真面目。

是人。

不完全是。是人的形状,但皮肤是半透明的,里面没有骨骼,只有暗红色的光。它们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开,无声地嘶吼。

成千上万。

第三声。

铛——

井口喷出火焰。不是比喻,是真的火焰,暗红色的火焰,直冲钟底。火焰触及钟身的瞬间,钟表面的纹路全部亮起,像活过来一样流动。

钟锤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它自己动的。它缓缓抬起,拉开距离,然后——

敲下去。

第四声。

铛——

庙墙上的图案全部亮起。整座庙在震动。外面的天空,那个永远暗红色的天空,开始变亮——不是天亮,是火烧云那种亮。

铁山在烧。

萧归看到庙门外透进来的红光,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无数人在嘶喊,在奔跑,在惨叫。那些游荡的“人”全都活了,全都在向这里涌来。

第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