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迎着众人的目光,握紧了晶核与金属板。“我愿一试。”
岩阿公试图以秘法解析金属板上的古老图文,片刻后摇头。“符文太古老,又有一丝‘祖灵’意念护着,强行解读只怕毁了东西。”
陈玄沉吟道:“既然无法直接解读,不如换个思路。金属板与晶核产生感应,说明它们之间存在基于地脉的联系。晶核指向东南毒龙谷。我们不妨假设,这图案是一幅‘能量图谱’——线条代表地脉或通道,符号代表地眼、煞穴、灵泉等特征,最大的眼睛就是最终目的地。”
他一边说一边将晶核靠近金属板上的不同符号。靠近山川线条时共鸣微弱稳定;靠近小符号时或强或弱;悬停在“群山之眼”上方时,共鸣达到顶峰——晶核震颤,灵光明暗交替,仿佛在与远方某个存在对话。
“看这里。”陈玄指着眼睛符号周围放射状的细线,“这些线共鸣有明显的断续。代表的应该不是连续通道,而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连通的隐藏路径。这几处交汇节点,晶核的共鸣变得躁动阴冷,很可能是危险区域。”
叶惊弦眼中异彩连连。“以‘能量’辨图,妙。这金属板是一件需要特定钥匙和感知才能使用的活地图。若能解读,或许真能勾勒出一条避开大部分危险、直指‘眼睛’的隐蔽路径。”
“但怎么确定具体走向和入口?”凌清霜问。
陈玄将晶核握在掌心闭目凝神,把晶核的“牵引感”与金属板的“共鸣轨迹”在脑海中叠加比对,同时回忆从古矿墟出来的路线和这些日子感知到的地气分布。渐渐地,一个模糊断续但方向明确的路径轮廓浮现出来——起点很可能在古矿墟深处溶洞水潭附近,终点指向毒龙谷地下。
“大致方向和几个转折点有些模糊感应。”陈玄睁开眼,额角见汗。“但具体入口和路径细节,还需实地探查。”
“有此线索已是天大进展。”叶惊弦道,“待宗门援手抵达,组一支精干小队沿路径初步探查。不求一次抵达终点,先摸清前段情况。”
黎赫族长担忧道:“时间不等人。黑齿部正在集结。”
“所以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我与清霜联络各方拖延黑齿部。另一方面,陈道友需尽快解决空冥石。若能早日炼成辟地梭,对探查和突袭都是无可替代的利器。”
陈玄摇头:“此物太罕见,只知与空间裂隙、上古遗迹或天外陨星有关。阿公,贵族传说中可有线索?”
岩阿公沉思良久,缓缓开口。“云梦大泽最深处,靠近‘葬星湖’的地方,曾有天火坠落的传说。说那里湖水无底,时有奇光和空间扭曲,生人勿近。但真假难辨。”
“葬星湖。”叶惊弦若有所思,“我宗卷宗也有提及,数百年前曾有修士在那里发现过疑似上古战场遗迹,空间不稳定。或许真有空冥石线索。但云梦大泽广阔凶险,一来一回耗时日久。”
“再难也得去。”凌清霜道。
叶惊弦看向陈玄。“我让赵、钱二位师弟随行照应。不过此事急不得,需做足准备。”
陈玄点头。“出发之前,我想先炼制几件辅助法器,进一步熟悉晶核与金属板的运用。同时再探一次古矿墟,在推测的路径起点附近验证推演。”
“可。我与你同去。”
接下来数日,寨中各自忙碌。寨墙工事日夜赶工,岩阿公带人配制药物、净化溪流,黎赫族长不断派出信使联络友部。凌清霜整日待在传讯静室中与宗门和各方暗线联系——从她凝重的神色看,外界局势并不乐观。
叶惊弦行踪不定,时而密谈时而外出,亲自侦查断龙岭与毒龙谷方向的异动。
陈玄一头扎进铁匠铺。有了匠徒等级的铸灵匠,效率大增。他先尝试炼制“戊土镇煞钉”——以赤火铜为骨内嵌戊土精岩粉末,将辟地梭灵纹中“稳固”、“镇守”的部分简化烙印其上。前两枚失败,第三枚调整比例并加入微量掘地龙角粉末,以渡魂人灵力抚平灵纹躁动,勉强成功。钉入地面能小幅稳定周围数尺地气,对地煞有微弱驱散效果。
接着又炼制了几把“破邪飞刀”。将镇岳剑残璏置于炉边以剑意熏陶材料,开刃时封入渡魂人的净念之力。成品对阴魂邪祟略有杀伤加成,不易被污秽侵蚀。
炼器间隙,他反复以不同方式激发晶核与金属板,记录不同符号的反应模式。几日下来,对这幅“能量地图”的阅读能力提升了不少。
这一日傍晚,陈玄正在铁匠铺里处理最后一点材料。赵、钱二人被叶惊弦叫去商议明日再探古矿墟的细节,铺中只剩他一人。
忽然,魂息感知边缘传来一丝极轻微的空间波动——来自身后角落的阴影里。
陈玄汗毛倒竖,向前猛扑,右手抄起破邪飞刀向后掷出,左手抓向柴刀。飞刀撞上无形墙壁弹飞开去,钉在木柱上。他落地转身,柴刀横胸,目光如电射向那片阴影。
阴影如水波荡漾,一个身披深灰斗篷、从头到脚笼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渗”出来般出现在角落里。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或魂力波动,仿佛一个空洞。陈玄震惊地发现,以自己如今的感知力竟完全无法看透对方——连男女老少都分辨不出。这种隐匿能力,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
“什么人!”陈玄低喝。
斗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两道目光平淡无波,却让陈玄感到莫名压力。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托着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流转的奇异石头。石头本身没有灵气外泄,但当陈玄目光落在上面时,怀中的地火金精核与金属板同时剧烈震颤。晶核发出的共鸣前所未有地强烈,直指那块黑石。脑海中辟地梭灵纹的推演也自动活跃起来——那处关于“空间稳固”与“虚空穿梭”的关键节点,豁然开朗。
“空冥石?”陈玄失声。
斗篷人依旧沉默,只是将托着石头的手向前递了递。
陈玄心脏狂跳,但没有立刻上前。“阁下是谁?为何赠此重宝?”
一个嘶哑干涩、完全听不出性别年龄的声音直接响在他脑海中:“受人之托。此物,予你炼器。地脉将倾,邪祟欲起,汝之‘梭’,或可……定一隅之安。”
受人之托?谁?蓑衣客?还是别人?“受何人所托?阁下究竟是谁?”
“不必知。石已送到。用与不用,在你。善用。”
说完,他轻轻一送,那块黑石平稳飞向陈玄。陈玄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沉甸,仿佛托着一小片凝固的夜空。手指接触石头的刹那,一股关于“空间”、“虚空”、“稳固”的古老道韵碎片顺着指尖传入识海,与辟地梭灵纹推演迅速融合,让他对这件法器的最终形态与炼制关键瞬间明晰了数分。这是真品,而且是极品空冥石。
他猛地抬头,斗篷人的身影已开始淡化模糊,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消散在空气中。只有那嘶哑的声音最后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前路多艰,好自为之。‘梭’成之日,或可……再见。”
话音落,人影消。
铁匠铺里只剩陈玄一人。炉火噼啪,手中空冥石冰凉,怀中晶核与金属板犹在发烫。
他呆立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斗篷人实力深不可测,来去无影,目的似乎只是送这块空冥石。“受人之托”是谁?此人对自己,或者说对辟地梭,似乎抱有某种奇怪的期待。“地脉将倾,邪祟欲起,汝之‘梭’,或可定一隅之安”——难道此人早已预见南疆的浩劫,并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辟地梭上?
压力如山岳般降临。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坚定的信念也在心中升腾。
炼制辟地梭的最后一块拼图,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送到了他手中。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陈玄握紧空冥石,目光投向铁匠铺外沉沉的夜色。炼制辟地梭,探查古路径,直捣毒龙谷——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他终于可以迈出最实质性的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