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银巫、铜巫连忙躬身。
大祭司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翻涌的“泄热口”,黑雾中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灼热的岩浆,看到下方逃亡者的踪迹。
“‘泄热口’连接着地底数条狂暴的岩浆暗流,错综复杂,危险重重,更有地煞乱流。他们跳下去,九死一生。”大祭司声音冰冷,“而且,祭坛被那该死的剑魄封印干扰,仪式核心受损,必须立刻处理。‘群山之心’的潮汐高峰即将到来,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黑雾翻滚,似乎在下达命令:“银、铜,你们带人,沿着岩浆暗流的主要支流方向,分头追击、探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薪火传承者’和他手中的剑器碎片,务必带回!本座要亲自炼化他,抽出他魂魄中的‘烬火’之秘与剑魄残力!”
“是!”银巫、铜巫不敢违抗,连忙应命。
“另外,”大祭司转向一名匆匆赶来的、脸上戴着铁面具的“铁面巫”,“立刻传令,收缩外围防线,放弃不重要的据点,将所有力量集中到‘污秽之井’与核心祭坛。加快仪式进度,在潮汐高峰到来前,必须完成初步的‘接引’,哪怕……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还有,唤醒‘熔岩巨兽’完全体,让它守在井口,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
“是!”铁面巫领命而去。
大祭司最后看了一眼“泄热口”,黑雾中传来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随即身影缓缓淡去,返回祭坛大殿。他要亲自坐镇,修复被“镇地剑魄”封印干扰的仪式核心,确保“大祭”能够继续进行。陈玄等人,在他眼中,已是将死之人,或早或晚罢了。
……
灼热!窒息!狂暴的撕扯力!
这是陈玄跃入“泄热口”后,仅存的感官。仿佛坠入了一个完全由粘稠、滚烫的岩浆与狂暴暗流构成的世界。四周一片暗红,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恐怖的高温即使有“耐火药剂”和残存灵力的保护,也让他感觉皮肤仿佛要融化。更可怕的是那混乱、湍急、方向不定的暗流,裹挟着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疯狂地旋转、抛掷、撞击着岩壁!
“抓紧我!”藤雨与地葵的呼喊在轰鸣中显得极其微弱。藤雨拼命催动着灵力,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层坚韧的藤蔓护罩,但护罩在岩浆的灼烧与暗流的冲击下迅速变得千疮百孔。地葵则不断将疗伤与补充灵力的丹药,塞入陈玄和藤雨口中,同时以自身木行灵力,勉强维持着三人的生机。
陈玄在剧烈的翻滚与撞击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截正在被投入熔炉煅烧的枯木,随时可能化为灰烬。但每当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丹田深处,那新开辟的、尚且虚浮的筑基道基,便会微微一震,散发出一缕微弱的、却混合了银白剑罡、暗金净火、心火明光三色气息的奇异灵力,流转全身,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怀中那枚“镇地剑”剑胚,也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他,抵御着周围岩浆中蕴含的、丝丝缕缕的地煞邪气。
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烬心熔湖”试炼时的状态,置身于狂暴的地火能量之中,只是这一次,更加凶险,更加身不由己。他只能被动地承受,任由暗流裹挟,祈祷着这条暗流能够如“烬石”族长所说,通往相对安全的区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藤雨的藤蔓护罩彻底破碎,地葵的灵力也即将耗尽,陈玄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边缘时——
“轰!”
前方猛地传来一声更加响亮的、仿佛瀑布坠落般的轰鸣!紧接着,三人感觉身体一轻,那股撕扯的暗流之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到头了!是断崖!下面有……水?不,是低温的暗河!”地葵在坠落中竭力感知,嘶声喊道。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如同石头般,狠狠砸进了一片冰冷刺骨、水流相对平缓的地下暗河之中!从极热到极寒的瞬间转换,让陈玄浑身剧震,几乎痉挛。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反而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咳咳……”三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发光苔藓微微照亮的地下溶洞,暗河从一侧岩壁的孔洞中涌出,形成一个小型瀑布,然后汇入眼前这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暗河,流向溶洞另一端的黑暗。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水汽与苔藓的气息,与之前“烬心熔湖”和“黑曜石堡”的灼热邪恶截然不同。
“我们……出来了?”藤雨颤抖着声音,几乎不敢相信。她与地葵搀扶着陈玄,拼命向最近的、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游去。
三人湿淋淋地爬上岩石,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身体各处传来的、叠加了高温灼伤、撞击、冰寒侵蚀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虚脱。
“陈大哥!你怎么样?”地葵顾不得自己,立刻检查陈玄的状况。
陈玄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疼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内视己身,情况糟糕透顶。经脉多处受损,灵力点滴不剩,筑基道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溃散。左肩伤口被岩浆一烫,更是惨不忍睹。若非突破筑基时,身体得到了一次全面的淬炼与强化,加上“镇地剑魄”光点的融入修复,他恐怕早已是个死人。
“还……死不了。”陈玄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蝎尾’他们……应该也在这条暗河的下游某处……我们得尽快汇合……”
藤雨与地葵点头,强撑着坐起,各自服下丹药,又给陈玄喂了几颗。藤雨试图再次催生藤蔓,却只长出几根细弱的芽苗,她的灵力也近乎枯竭了。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恢复了一丝力气,三人不敢久留,谁知道黑眚教的追兵会不会也从“泄热口”下来,或者从其他路径追来。他们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暗河流淌的方向,互相搀扶着,在及膝深的冰冷河水中,艰难前行。
暗河曲折,溶洞幽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火光和压抑的交谈声。
三人立刻警惕,屏息靠近。火光来自一处较为宽敞的、河岸边的平坦石台。石台上,燃着一小堆以某种发光苔藓混合干枯水草点燃的篝火,火光映照着几张熟悉而疲惫的面孔——正是“蝎尾”、“烬石”族长、四名“烬火潜行者”,以及被他们救下的、依旧昏迷的“幽瞳”和那名潜行者同伴!他们显然也是被暗河冲到了这里,刚刚生火取暖,处理伤势。
“‘蝎尾’!族长!”藤雨惊喜地低呼。
“蝎尾”等人立刻警觉地望来,看到是陈玄三人,眼中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蝎尾”快步上前,协助藤雨和地葵将陈玄扶到火堆旁。
“其他人呢?”陈玄喘息着问。
“就我们这些了。”“蝎尾”声音低沉,看了一眼昏迷的“幽瞳”和那名潜行者,“掉下来时被冲散了,暂时只找到他们。另外两位兄弟……没看到,可能……”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那两名自爆断后的“烬火潜行者”,恐怕已凶多吉少。而佯攻队的叶惊弦、凌清霜等人,此刻还不知生死。
气氛一时沉重。算上陈玄三人,他们现在只剩十人,且个个带伤,战力十不存一。
“先处理伤势,恢复体力。这里相对隐蔽,暂时安全。”“烬石”族长咳嗽着说道,他眼中火焰依旧黯淡,但比之前稍好一些。“暗河的水流会掩盖我们的气息和痕迹,追兵没那么容易找到。但我们也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地下,与叶执事他们汇合,或者直接返回‘烬心熔湖’。”
众人点头,各自默默处理伤势,服用丹药,围着那堆微弱的篝火,汲取着难得的温暖与安宁。地葵再次为“幽瞳”检查,确认她魂魄已初步稳定,只是透支太甚,需要时间静养。
陈玄盘膝而坐,强迫自己进入入定状态。他必须尽快稳住摇摇欲坠的筑基境界,修复损伤的经脉,否则道基一旦溃散,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心神沉入丹田,那刚刚开辟、不过拳头大小、呈混沌漩涡状、散发着三色微光的筑基道基,此刻正缓缓旋转,但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散。他尝试着运转【巡山吏】心法,汲取周围稀薄的水、土灵气,却发现此地的灵气属性与自身不完全契合,且因伤势过重,灵气入体后转化效率极低,对道基的稳固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