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最后一日，明理殿内的表决，反倒出奇地顺利。

那份浸透了妥协、限制、监督与博弈的“三方契约”模板草案，以及与之捆绑的“异常信息共享试行办法”草案，在九大圣地代表面前，被方敬儒逐条宣读。每念到一条严苛的限制性条款，殿内便有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角落的陈玄。

陈玄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份草案能摆上表决席，本身就意味着各方势力在幕后已完成了利益交换与妥协。今日表决，不过是走个过场。

“……若有异议，此刻可提。”方敬儒念完最后一条，环视全场。

殿内寂静片刻。灵法天宗的雷狱真人闭目养神，玄冰阁韩霜面无表情，须弥禅院慧觉大师捻动佛珠。天剑山叶重岳、南离剑宗寒月真人、神农林家林清源，都保持着肃然姿态。

“既无异议，表决。”方敬儒沉声道。

代表们逐一将灵力注入面前表决玉符。片刻后，方敬儒宣布：“草案通过。自即日起，试行十年。试行期间，由天道书院总领文书，各圣地轮值监督。”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凝重。这份草案，为陈玄的“调理”之路，划下了一道道清晰而狭窄的轨道，也为他披上了一层脆弱的、被规则认可的“护身符”。未来十年，他可以在这些轨道上行走，但稍有逾越，便是万劫不复。

法会，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几日，天理城并未因法会结束而立刻冷清。暗地里的接触、谈判、交易，反而更加频繁。陈玄所在的静观斋，访客络绎不绝，只是目的各异。

四海商会的金万贯来得最早，脸上堆满笑容，提着一个精美的礼盒。“陈小友，恭喜恭喜！法会圆满，草案通过，小友如今可是名正言顺的‘技术顾问’了！这是我商会新得的几样玩意儿，不成敬意。听闻小友与林家合作愉快，我商会也有几处灵药园，近来总有怪事，不知小友何时得空……”

陈玄敷衍过去，只收了礼，未作承诺。金万贯也不恼，笑呵呵地留下新的联络方式，说着“来日方长”，告辞离去。此人消息灵通，显然已知晓南离剑宗之事，却只字不提，只谈生意，是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

丹鼎阁的赤炎真人私下找来，态度倒很直接：“陈小友，你在长春谷那手‘抚慰移栽应激’的法子，我丹鼎阁很感兴趣。你也知道，我等炼丹炼器，处理高阶材料时，最怕材料灵性因处理过程受损。若能得此法，哪怕只得皮毛，对成丹率、出器品质都大有裨益。我丹鼎阁愿以三张古丹方，外加一座小型地火丹室的三年使用权，换小友指点一二，如何？”

陈玄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此法与自身功法、感知密切相关，强学不易，但可探讨思路。赤炎真人也不强求，留下丹方副本和丹室令牌，说“随时恭候”，算是结个善缘。

御神宗的一位女长老也派人送来请柬，言语间对陈玄在论道上展现的“心绪抚慰”能力颇感兴趣，隐约透露出宗门内有些“弟子心魔滋生、难以疏导”的困扰，想请陈玄“闲暇时交流心得”。

这些接触，陈玄都谨慎应对，不轻易允诺，但尽量保持联络。他清楚，自己需要朋友，哪怕是利益之交。尤其是在即将深入南离剑宗那潭浑水之前。

南离剑宗那边，自那枚赤符传讯后，再无新的急报。但这沉默，反而让陈玄更加不安。寒月真人不是小题大做之人，她既然开口求援，情况必然已十分棘手。凌清霜也再未露面，想必已随宗门前辈紧急返回。

叶凌霄倒是常来。他带来天剑山内部关于“剑冢”的一些非核心资料，供陈玄提前了解。

“剑冢的问题，说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叶凌霄盘腿坐在陈玄天井的石阶上，灌了口酒，“你也知道，我天剑山剑意，主杀伐，重锋锐。历代先辈斩妖除魔，所佩之剑，染血无数，其剑意也自然沾染了煞气、怨念、乃至对手临死前的种种不甘、诅咒。

这些‘杂质’，平时被剑冢的‘养剑地气’和历代加持的封镇剑意压制，倒也无事。但近几十年，剑冢深处偶尔会传出‘剑悲’之鸣，虽不频繁，却一次比一次清晰。有几位在剑冢深处闭关感悟的长老，出关后都曾提及，感觉自身剑意运转，有极其细微的‘粘滞’感，仿佛被什么东西‘拖累’了。自查多次，只说是‘剑气淤积’，加强疏导便可。但我叔父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看向陈玄，目光认真：“陈兄，你在龙陨之地，处理过那等规模的怨毒规则。剑冢这点‘杂质’，按理说远不能比。但问题在于，剑冢与我天剑山‘绝杀剑意’的根源——那道‘锋锐裂痕’共生万年，早已是山门根基的一部分。牵一发，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