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那种“混合体”的“密度”和“混乱度”就越高。但同时,他也开始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凝滞感”。就好像一潭原本应该缓慢流动的水,底部渐渐沉积了太多泥沙,变得粘稠、淤塞。那些“剑意残留”之间的“互动”与“流转”,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到了,这里便是通常弟子感悟剑意、长老闭关的区域。”下行了约莫百丈,叶重岳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上停下。平台内侧有几个简陋的石洞,应是闭关静室。此处剑煞浓度已相当高,寻常筑基弟子在此久待,恐会心神受染。
“能再往下么?”陈玄问。他感觉,问题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叶重岳略一犹豫,点头:“可以,但需格外小心。再往下,靠近裂痕影响范围,剑煞侵体犹烈,且偶有古剑残意自发攻击,虽不致命,但颇为麻烦。”
三人继续下行。又下了数十丈,周围插着的剑器开始变得稀疏,但每一柄散发的气息都更加古老、强横,带着惨烈的杀伐之意。空气中开始回荡起极其低微、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正是所谓的“剑悲”。这声音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无数剑意残念在淤塞环境中挣扎、摩擦产生的“规则噪音”。
陈玄停住脚步,闭上眼睛,将“辩灵”与“造化纹”的感知催发到当前状态的极限,无视那些杂乱的剑煞和剑悲,全力感知那来自地底深处的“锋锐裂痕”。
找到了!
在他的感知中,地底深处,仿佛沉睡着一道横亘的、无边锐利的“光”。那“光”本身,代表着最纯粹的“切割”、“决绝”、“一往无前”的规则。但此刻,这道“光”的边缘,与其周围那庞大“信息-能量混合体”(剑煞、执念等)接触的“界面”处,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模糊”与“粘连”。
就好像锋利的刀刃,沾上了一层厚重、粘稠的污垢。污垢(淤塞的煞气杂质)试图侵蚀刀刃,而刀刃(锋锐裂痕)则在本能地“排斥”和“切割”这些污垢。但因为这“污垢”与其共生万年,早已部分“渗透”,加上刀刃自身似乎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钝化”倾向,导致这种“排斥-切割”的过程变得异常低效、迟滞。而历代加固的封印,如同在刀刃和污垢外面又裹了一层“绷带”,虽然暂时阻止了污垢大面积扩散,却也进一步限制了刀刃自身的“活动”空间,甚至可能让刀刃产生了某种“惰性”依赖。
更麻烦的是,在那些“粘连”最严重的地方,陈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周围剑煞的“锐利”、“暴烈”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沉滞、万物终结意味的“锈蚀感”!这感觉,与他体内的“寂灭”道韵,竟有几分微弱的共鸣!虽然性质不同(一个是金属规则的“锈蚀”,一个是万物层面的“寂灭”),但在“终结”与“腐朽”的意向上,有相通之处!
剑冢的“锋锐裂痕”,不仅被“淤塞”,其边缘更开始出现缓慢的“规则锈化”!若不处理,这“锈化”会如同真正的铁锈,缓慢蔓延,最终污染裂痕核心,使其“钝化”失效,甚至可能诱发不可预测的狂暴变异!
陈玄猛地睁开眼,脸色凝重。
“如何?”叶重岳一直紧盯着他,见状立刻问道。
“问题比预想的复杂,也……更危险。”陈玄缓缓道,组织着语言,“剑冢之患,不在‘煞气太多’,而在‘锋锐裂痕’自身……有些‘倦了’,或者说,对外来杂质的‘消化’和‘排异’之力,大不如前。历代封印,如同绷带,暂止其血,却也限制了其‘活动’,久了反生惰性。如今煞气淤塞,如污垢粘刃,裂痕切割不畅,反受其累。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深渊更深处:“在淤塞最重之处,晚辈感知到一丝……‘锈蚀’之意。非是凡铁生锈,而是……规则层面的‘钝化’与‘衰朽’。此患不除,假以时日,恐伤及裂痕根本。”
“锈蚀?规则钝化?”叶重岳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是剑道大家,瞬间就明白了陈玄所指的可怕之处。剑,失了锋锐,还是剑吗?天剑山的根本若被“锈蚀钝化”……
“可能确定?这‘锈蚀’从何而来?是煞气淤积自然而生,还是……有外因?”叶重岳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惊怒。
“难以确定来源。但此‘锈蚀’之意,与寻常煞气执念截然不同,更近‘终结’、‘腐朽’之道。”陈玄谨慎道,“晚辈在南离,曾接触过类似性质的力量。两者虽不尽相同,但……皆非我正道所属。”
他没明说,但叶重岳已然听懂——可能又与烛阴教那等邪魔外道有关!要么是其力量渗透影响,要么是剑冢万年淤积的负面情绪,在特定条件下,自发向着那种“终结”方向异变。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剑冢的问题,已从“内部淤积”的慢性病,恶化成了可能危及根本的“恶性病变”!
叶重岳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友……可有对策?”
“需从长计议。”陈玄没有立刻给出方案,“首先需在淤塞最重、或有‘锈蚀’迹象的区域,择一二处,进行小范围、深层次的探查,摸清其与裂痕交互的详细结构,以及‘锈蚀’的蔓延方式与速度。之后,方能制定调理之策。但有一言,需先禀明长老。”
“你说。”
“若依晚辈浅见,此番调理,恐非‘疏导’或‘封印’可解。需设法……‘激活’裂痕自身活性,提升其‘排异’与‘自洁’之能,辅以更精妙的‘导引’之法,化部分淤塞煞气为用。对那‘锈蚀’之处,则需以特殊手段,缓慢‘剥离’或‘中和’。此过程,如履薄冰,需步步为营,且……”陈玄看向叶重岳,“恐触动宗门内某些固有之法,引来非议。”
叶重岳自然明白陈玄的意思。天剑山内部,对剑冢的处置向来有分歧。他的“激活裂痕活性、化煞为用”思路,与现行的“封印疏导”传统大相径庭,必然遭到保守派激烈反对。而那“锈蚀”可能涉及外魔,更会触动敏感神经。
“老夫知道了。”叶重岳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凝聚起决断之色,“小友先回去休息,将所见所想,整理成详细的探查方案。所需人手、资源,尽可提出。至于宗门内……自有老夫去应对。剑冢乃天剑山根基,不容有失。任何阻挠,皆可扫除!”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