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响亮的喷嚏。

甲牛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秦飞。

秦飞揉了揉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挠头：“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师叔祖，可能刚刚出去受凉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甲牛没回答，它的脑袋又低了下去，继续朝秦飞的衣领凑近。

秦飞的心又提了起来，而就在那一瞬间，萦绕在他衣领上的那股淡淡的香气，忽然散了。

甲牛的鼻头在他衣领上停了片刻，又往下移了移，移到他胸口，移到他腰间，把他全身上下嗅了个遍。

秦飞放缓呼吸，一动不动。

甲牛的头抬了起来，鼻头符文的光闪了闪，暗了下去。

它转过身，迈开步子，咔哒咔哒走出了小屋。

秦飞倚着门框，看着甲牛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直到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他才慢慢蹲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下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两只手竟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好险……差点就变两半了。

秦飞坐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走到石床边把自己摔上去。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袖中那块玉璧。

脑子里，妩烬和薛师伯的两张脸不断盘旋。

一个红发金瞳，笑得魅惑又危险，说“他是骗子，杀了自己的师父师兄”，一个清瘦寡淡，眼神沉沉，看不出深浅，说“她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信”。

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亦或是两个人都没说实话？

有意思，这黄字牢的囚犯，一个比一个有趣。

秦飞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那个妖媚危险的魔女把他不停甩出去的情景，他好几次都拼命地想要抓住铁索桥，却都失手掉下了深渊……

次日。

秦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青色粗麻短衫，佝偻的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那点红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闪着。

秦飞一个激灵从石床上弹了起来。

“王长老！？”他盘腿坐在石床上，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你终于回来了！”

王阎生没答话，吧嗒了口烟。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在秦飞边上坐下，烟杆在旁边磕了磕，不紧不慢道：“你这一个月，怎么样？”

秦飞张了张嘴，一大堆话堵在嗓子眼，反倒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定了定神，先把最要紧的事说了：“王长老，灵石被执法堂的白小虎师兄抢走了一块。我没办法，又给了一次精血，预支了一块，所以现在要给傀儡换的灵石……少了一块。”

王阎生挑了挑眉，看向秦飞。

秦飞隐瞒了自己去过下层的事，把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小虎怎么来的，怎么翻他的东西，怎么抢的灵石，怎么耀武扬威地离开。

王阎生听完，烟杆在手指间转了转：“知道了。”

秦飞等了等，见他没有下文，心里头有点疑惑。

知道了？就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白小虎那王八蛋抢了黄字牢的灵石，王长老就“知道了”？

秦飞悄悄打量王阎生的神情。

王阎生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可那种久居大牢形成的不怒自威的劲儿，让人不敢造次，于是他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