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欣听得有趣,正欲开口,耳麦再次传来制片人的声音。
“好,这个故事好啊。”
“立刻反驳他,制造强冲突吸引观众。”
“咱们节目的收视率全看你了。”
刘欣哭笑不得,咱们是考古节目,本来就是小众节目,能有多少观众呀。
再说了,我哪知道怎么反驳。
刘欣无语,历史并不是她的长处。
“注意看提示板,我发给你信息。”
制片人非常了解刘欣的水平,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话,刘欣才算微微松了口气。
她目光微抬,注意到提示板上的字迹,斟酌道:“李先生,您的故事虽然很有趣,但这样抹黑历史人物可不好呀。”
“您说的长留石氏石彪,虽然远没有管仲、齐桓公这样的人物名气大,也是在春秋等古老著作上留名的重要人物。”
“比如孔子的春秋里如此记载到:冬,齐无知弑其君诸儿。公子小白自莒入。齐石彪卫之,难作,彪不动,亦不言。”
“左传也有相关描述。”
“初,襄公乱政,小白奔莒,石彪从之。及无知篡位,齐人杀之。小白自莒争入,管夷吾要于道,射中小白钩。
小白假死于车,左右皆恸,惊扰不知所为。彪独执长戟,立于车右,神色静谧,若无事者。流矢交坠,左右奔避,彪屹然不动。
管仲引兵近视,见彪目如冷电,按戟而待,气如山岳。
仲心异之,谓左右曰:“此石氏子,然其气不可犯。”遂引兵去。
小白既入,问彪曰:“子见孤中箭,何以不惊?管仲逼车,何以不言?”
彪叩首对曰:“主君天命,臣职所在,不言而信,不动而威。”
“不论是春秋,还是左传,都对这位齐桓公时期的大夫给出高度评价,认为其有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定力。”
“可在您的故事里,却说石彪是一个痴呆儿。”
“您说,我应该相信孔子所述,还是相信您的描述。”
刘欣的反驳激烈且精准,立刻让弹幕热闹起来。
【主持人学识渊博,居然连春秋和左传都信手拈来。】
【屁,肯定是有提示板,这年代谁能闲的没事熟记春秋和左传。】
【是不是提示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持人这话没错啊。我刚刚去查了下,春秋和左传都对石彪有极高评价,认为他有非凡的定力,勇武,是忠勇两全的英雄。】
【这么说,这个连线的家伙有些过分了,这不是故意抹黑咱们祖先吗。】
【得了,别咱们祖先,我他妈又不姓石。就算姓石,那也是几千年前的人,和我有个屁的关系。我他妈都不确定我爷爷爱不爱我,还他妈两千多年前的祖宗,呵忒。】
杨教授微微蹙眉,不满地横了刘欣一眼。
他能理解刘欣,理解电视台想要制造冲突,拉高收视率的想法。
但这种行为,很不好。
历史有三层。
第一层,真实发生的历史。
第二层,被记录下来的历史。
第三层,阅读记录下来历史的人,对这段历史的理解。
真实发生的历史,除了真正的经历者,谁也不敢说到底是什么。
而任何被记录下的历史,都是记录者的描述,不可能是纯粹的客观,都蕴含着记录者自身的主观意志。
孔子的春秋也好,后人的左传也罢,都是主观记录的历史。
拿着这样的历史当做金科圣律,简直荒唐。
杨教授轻咳两声,打断刘欣的追问,斟酌道:“孔子的春秋也好,后人的左传也罢,都只能代表孔子与后人的看法。他们的看法,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历史。”
刘欣闻言,表情微怔,提示板再次给出提示。
“立刻询问杨教授,是否认可李先生的故事。”
刘欣暗暗翻了个白眼,暗骂制片人真是有毛病,但职责所在,只能压下不满,将矛头指向杨教授,询问道:“杨教授认为李先生的故事比孔子记录的春秋,更可信吗?”
杨教授面皮微微抽搐,横了刘欣一眼,直接懒得回答。
他看向屏幕,斟酌道:“李先生,玄答应石岩照顾石彪,后来发生了什么?”
李玄眼睑微垂,靠在沙发上,思绪回到两千七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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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90年,齐国临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