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没回县里,在青牛背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江执把青牛背的土地证、规划书等一系列相关的文书塞进一个牛皮纸袋。
八月的早晨,太阳刚露头就热得人发慌。
许世清出现在门口。
“江执,你说银行能贷多少?”
“不知道。”
“那万一贷不下来呢?”
“贷不下来,我只能出卖我的色相了。”
许世清翻了翻白眼,转身离去,连话都懒得搭理他。
江执咧嘴笑了笑,拿着钥匙出了门。
汽车停在县农业银行门口。江执推门走了进去。
营业厅不大,有四个窗口,但也只有两个位置有人,柜台后面的两个柜员,一个在点钞,一个在打瞌睡。
江执走到柜台前,说了一句贷款,柜台前的女人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今年下岗潮有很多人返乡,贷款的人也多了起来,不过大多都是将家里的房屋,鱼塘抵押了一下,也贷不了多少。
她微笑着抬手指了指角落,“先生,贷款去那边。”
江执扭头,大厅角落里还有一间透明玻璃隔着的房间,里面的情况基本一览无余。那房门并没有关,江执望过去,靠窗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低头看报纸。
江执朝着女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门口,江执轻轻敲了敲门,对方注意到他时,他才走进去停在桌前:“您好,我想办贷款。”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去的资料,他打开资料翻了两页,眼神诧异的望了他一眼,眼前年轻人的资料比起其他一问三不知的群众要好得多,基本信息都是齐全的,看来下过功夫,或者有相关经验。
他又翻了两页,看着文件里的字样,眉头微蹙:“这块地被水泡过?”
江执点了点头:“泡过。但已经退了,塘坎也在修。”
“修好了?”
“还没。”
男人把土地证推回来:“那贷不了。被水泡过的地,评估价要打折扣。你这地还没修好,银行没法评估。要不你先回去,等修好了再来?”
江执没动,瞥了一眼他桌上的工牌:“张主任,我这块地是省里武大批准的鲟鱼试点基地,规划书、审计报告都有。您不看一眼?”
张主任面露疑色,视线停顿了一下,又把文件划了过去,继续翻了起来。直到倒数第三页,纸张右下角印着武大生命科学院的公章,还有钱正卿的签字。
他的表情微变,眼前的年轻人居然能拿到武大的项目?
他不由地坐正了身子,他也是宣都县的人,县里基本没什么其他重大投资,手里这份文件可是他们省的重点大学的实验试点基地。
若是他经手这个项目的贷款,那不得在他自己的功劳簿上添上一笔华丽的功绩?
这不比起那些小打小闹来得让人舒心?
说话的中年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先生,你先坐,我去问一下。”
江执轻轻点头,对方的反应他尽收眼底,果然还是树大好乘凉啊。
不管是山城贸易,还是武大鲟鱼试点基地,都有庞然大物的影子,也不知何时,别人在听见他公司的名字时,也能这般尊尊敬敬?
中年起身越过他走了出去,似乎是要打电话。
江执趁机掏出手机,给桃姚发了条消息:“姐,银行这边卡住了,需要担保。”
不到三秒,桃姚回了:“等着。”
五分钟后,张主任走出来,脸上多了点笑意:“江老板,你这贷款,我们领导批了。但要走流程,评估、审核、放款,最快也得半个月。”
江执暗道果然,脸上却摆出一副为难模样:“半个月太久。我等不了。”
张主任面露难色,他也没接触过这种大单,属实不敢担风险:“先生,这已经是最快的流程了,要是您早些时候来,或许也不会这么赶……”
“我请了担保人,能快吗?”
话音刚落,桃姚走进银行。
一身碎花裙子,头发披着,脚踩高跟鞋,走起路来哒哒响。她办过贷款,对银行的布局也熟悉,扫了一眼大厅,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把一张存折拍在桌上:“张主任,这块地我也有份。三十万,存了五年定期。够不够做担保?”
张主任愣了一下,桃姚多多少少在宣都县还是有点名气,张主任明显是认识她的。他拿起存折看了看,又看了看桃姚,又看了看江执。
“你等一下。”他又走了出去。
这次更快,三分钟就出来了:“江老板,领导说了,特事特办。三天内放款,额度五十万,期限两年。”
江执点头:“行。”
填表、签字、按手印。
桃姚也在担保人栏签了名。
走出银行,桃姚把存折收进包里,瞥了江执一眼:“你要是还不上,我就住你家去。”
江执笑了:“行,我妈正好缺个说话的人。”
桃姚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出租车。
下午,江执回到青牛背。
许世清正带着工人在塘边挖水草,裤腿卷到膝盖,满腿是泥。看见江执,他跑过来:“贷到了?”
“贷到了。五十万。”
许世清咧嘴笑了:“那虾苗有戏了?”
“有戏。”江执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坐飞机去。”
这一世,他还没出过省呢。
前世若不是出去找人,估计他一辈子也出不了省,这次因为虾苗的事,倒是得先出去一趟。
许世清愣了一下:“坐飞机?那安全吗?得多久?”
江执笑了笑,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去的话,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航班直达广州。选虾苗的话,可能要耽搁三五天。正好,等鱼苗到的时候,塘也修得差不多了。”
原本他是打算由山城贸易的船来运虾苗的,但黄庭深好好地给他补了一下知识——原来长江上航行的船和海上航行的船是不一样的,如果选择一直走水路的话,那至少得折腾半个月才到得了宣都县。
那人受得了,虾苗都受不了。
所以他还是老打老实地按照常规路线来了,虾苗场那边怎么安排就怎么来了。
但估计都是用火车拖运。
江执刚回到屋子,电话又响了起来。
“江执,你为什么还要贷款?我这里有钱啊。”
江执笑了笑,他也听到了苏明媚的不悦,只好解释道:“等明年饲料厂修建,你那钱还要投进去呢,何况你公司还要用钱,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