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把东西放下,里面是和苏明媚在同一家店买的绣帕,纱巾,光是挑选这些东西,就花了两三个小时。
江执扫了一眼,全是以前他蹭饭时,在店里经常点的菜。
桃姚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能喝不?”
江执点了点头,他要是不喝,怕是难以交代。
“你那虾苗搞定了?”
江执和盘托出:“嗯嗯,已经定好了,一千五百万尾,分了三批,月底就运完。”
“广州好玩吧?”
他还没醉呢,迅速摇了摇头:“那边热得不得了,人还冲,要不是我机智,差点都被打了。”
“怎么不打死你小子?”
“打死我,你就见不到我了。”
“呵呵,死了省得我担心。”
“你那么大的塘,还要养那么多虾,不请人管理,你忙得过来?”桃姚提起小拳大小的杯子抿了一口。
江执刚放下杯子,桃姚又给他满上。
江执苦涩地笑了笑:“我明天就让许世清帮我招人了,不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他本来不想喝了,可看见桃姚那眼神,只得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桃姚又满上。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膝盖高的茶几上的食物冷了,直到两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天空中的繁星明月。
慢慢地,两人不知喝了多少,反正底下躺着两个空瓶子,旁边还放着一瓶刚开的白酒。
也幸得江执时常与县里那些酒蒙子出去喝酒,酒量这一块,还算能打,但这两瓶白酒下肚,他的脑袋也开始打转了。
他是不想喝的,可桃姚那眼神,就算武松来了,高低也得低下头闷上两碗,还得喊两声‘好酒’。
江执歪着脑袋,重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桃姚。
今天的桃姚穿着一身红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可能是在家的原因,她甚至没穿鞋,只套了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江执忍不住来回瞄了几眼。
桃姚虽然没喝几杯,但那也是白酒,她的双颊红得诱人。
她扭头望向他:“看什么看?”
江执笑了笑,抬起两只手,双手的食指和拇指相互抵成一个框,放在右眼前:“我在看风景。”
桃姚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臭贫!”
随即抬头望着天空。
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就连街道上的声音都淡了许多。
弥久。
桃姚依旧紧盯着天空。
“当年要不是你,”她抬起手在头顶比了比:“我坟头的草,恐怕已经这么高了。”
江执愣了一下:“什么?”
“七年前,那年我也才二十一而已,人人都说我克夫,”桃姚深呼吸一口气,“可是我和他们连手都没碰过,连结婚证都没领过,他们死了,我也很难过,可……”
江执沉默了。
“那天夜里,若不是你……呵呵……”
江执扭头望着桃姚,她眼中没有泪水,但却有无尽的委屈在打转。
十三岁那年的回忆涌入江执脑海,那天夜里,江执刚好去孙连胜家里拿第二天放鱼塘的药,回来就看见桃姚家的灯还亮着,鬼使神差地凑到窗户里看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差点没把江执吓死。
房间内,桃姚穿着一身红色嫁衣,嘴唇上也是红红的,脚上也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只是桃姚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悬在房梁上。
江执缓了口气,扔下手中的药包,踹门将桃姚给抱了下来。
那天夜里,桃姚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她说她想回家。”
……
江执没说什么,他也不会安慰人,就照着母亲那晚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没事,我在呢,别怕,我在呢。”
后来桃姚睡着了,江执那时已经人高马大了,将桃姚抱回床上,才退出房门,最后还是不放心桃姚,在门口坐了一夜。
江执把药送回去后,挨了一顿骂,直到中午从鱼塘那边回来时,桃姚家里已经空无一人。
江执深呼吸一口气,抬起酒杯灌了一口。
桃姚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却含了几分苦涩。
“你那时候才十三岁,哪来的力气?”
江执抿了抿嘴没接话。
桃姚又喝了一口酒:“你当时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桃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算了,不说了。小孩子的话,做不得数。”
“吃完了就走吧。虾苗到了,你还有得忙。”
江执瞥了一眼房内的茶几,轻轻点头,爬起身,伸手递向桃姚。
桃姚拉着江执的手站了起来。
“我走了,夭夭姐。”
“去吧。”桃姚罕见地没怼他。
江执退出三楼的房门,关上木门,望着眼前的木门许久,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在门口驻足片刻,才转身离去,明早还得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