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钱乐清的背影，江执摸了摸鼻子。

他回头望着苏明媚，只见女孩的视线在他和钱乐清之间来回打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执轻轻拍了拍脑门，停下拖拉机，走到她身边，伸手就要去拉她：“我送你回去。”

不料却被苏明媚躲开了，她摇了摇头：“不回。”

“很晚了，听话。”

“你忙你的，我在车上等你。”她说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把安全带系上了，一副打定主意不走的架势。

江执靠在车窗上看了她两秒，没再劝。

“那你就好好待在车上，别下来乱跑啊，这野外晚上蛇多。”

苏明媚点了点头。

蹲在一旁吃饭的钱乐清听见江执这话，四下望了望，一片漆黑，虫鸣起起伏伏，说不一定还真有虫蛇，她忍不住往回退了几步。

江执刚想转身去开拖拉机，钱乐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车边，吓了他一跳。

“钱老师，你先回去休息吧。虾苗我来弄。”

钱乐清没理他，把饭盒放在车顶上，抬手拍了拍拖拉机上的泡沫箱：“先到塘边，别在这儿堆着。温度高，闷久了死更多。”

江执张了张嘴，瞥了一眼苏明媚，这才上了拖拉机，将虾苗往鱼塘运去。

从村口到鱼塘，拖拉机开下去要五分钟。这些路江执去广东前特意叮嘱过张纪中，让人修整过，如今开起来四平八稳，就是差了几根路灯杆，若是再来上几根太阳能灯就好了，不过这些也仅仅停留在江执的想象之中，如今的光伏发电的名词都还没发明，更别提光伏板了。

江执将拖拉机停在路边，路坎下就是修缮好的鱼塘，江执在车上拿着矿灯照了照，塘已经蓄了水，清亮亮的，水草在底下隐约可见，水里已经有了很多不请自来的小动物，当属青蛙最多，岸上只要稍有点点动静，就能听见‘噗通’一声，手里的矿灯照过去时，只见水波轻轻晃动着。

江执把车上的泡沫箱子刚搬下来，钱乐清竟然摸着黑走了过来。

“你打算就这么倒进去？”安静的环境里，钱乐清忽然冒出一句话，吓得江执手里的泡沫箱子险些没拿稳。

江执摇了摇头：“钱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钱乐清没回答他，而是打开地上的泡沫箱子：“倒进去，死的活的混在一起，死虾腐烂败坏水质，活虾也可能感染。”

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很多毛病，往往就出现在这种细微的地方。江执也没得反驳。

钱乐清把手电递给他，她把虾苗倒在泡沫箱子里：“先倒里面，把死的挑出来，再放。”

江执点了点头。

一箱虾苗倒进箱子里，虾苗一下子活跃起来，水花四溅。

他伸手在水里搅了搅，活的往边上蹿，死的沉在底一动不动，不过也并不多，江执将箱子放在塘坎上，一条条捞出来，扔进旁边的空箱。

钱乐清也不闲着，在旁边开另一箱，动作比他利索，手指在水里拨几下，就捡出好几条死虾。

“钱老师。”

“嗯。”

“刚才在院子里……我不是故意的。”

钱乐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捞虾：“干活的时候别说废话。”

江执闭嘴了。

二十分钟过去，十几箱才放完。

“钱老师要回去还是？”

“我在这边帮你盯着吧。”钱乐清头也不抬说了句。

江执看着钱乐清几秒，将手里的矿灯交放在她脚下：“那行，钱老师有事你就打电话。”

江执重新爬上拖拉机，往村口那边赶去。

一车接着一车，直到凌晨十二点，一共拉了二十几车，才过一半。

江执从岸边又调了几个人过来这边倒虾苗。

直到两点过，许世清的身影出现在鱼塘边上，后面跟着李向平和几个工人。

“江执，第二批到了，七艘船全装满了，那边还有人在卸。”许世清跑过来，看见箱子里的虾苗：“哟，还得挑呢？”

“不挑也行，死了算你的。”钱乐清头也没抬。

许世清嘿嘿笑，转头招呼工人：“来来来，都蹲下，挑虾苗。死的苗别扔塘里去。”

塘坎上蹲了一排人，手电光晃来晃去。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嘴里叼着没点的烟，但手上的活没停。

一箱接一箱，一盆接一盆。活虾顺着水滑进塘里，瞬间散开，消失在黑暗中。死虾堆在箱子里，越堆越高，腥味引来几只夜鸟，在天上盘旋。

江执腰酸得厉害，站起来直了直背，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

第一批已经放完。

“第二批还有多少？”

“还有六百多箱。”李向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