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我听小亮说,你要参加什么海选?”
“那不是骗子,别人都说了。”吴奶奶把手机举到儿子面前,屏幕上是林峰那条海选公告,“你看,这是林峰导演发的,人家正经公司,怎么可能是骗子?”
儿子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妈,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骗子多?随便弄个明星照片,写几行字,就能骗人。你一个老太太,人家凭什么要你?”
“他们不是骗子,我问过很多人了,他们说是真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儿子打断她,“妈,你都六十八了!哪个剧组会要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太演戏?你以为这还是你年轻那会儿?”
吴奶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毕业照,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自己的脸。那时候她多年轻啊,站在最中间,笑得那么自信。
“妈,我不是不支持你。”儿子语气软了一些,坐到她旁边,“我是怕你被骗。现在这些什么海选,很多都是骗报名费的。你辛辛苦苦攒那点钱,别被人骗走了。”
“人家没要报名费。”吴奶奶声音很小,但却异常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我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写着‘免费报名,择优录取’。”
“那万一不是呢?”儿子急了,“妈,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在家待着吗?孙子不用你带,家里不缺钱,你出去演戏干什么?让人家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做儿女的不孝顺!”
吴奶奶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红了:“我不怕人家说你们不孝顺。我就是,我就是想再演一次。就一次。”
儿子沉默了。他看着母亲眼里的泪光,心里堵得慌。他不是不懂,他是怕,怕母亲去了,人家看不上,她更难过;怕母亲被人骗了,钱没了,人更伤心。
“妈,反正我不让你去。”儿子站起来,“你要是不听,我就把这事告诉爸,让他评评理。”
“你告诉他也没用!”吴奶奶也站起来,声音发抖,“我这辈子,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什么都放弃了。现在孙子大了,你工作也稳定了,我就想为自己活一回,怎么了?”
“妈——”
“你别叫我妈!”吴奶奶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儿子愣住了。他从来没见母亲这样过。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温柔的、隐忍的,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儿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妈,你要是非去不可,我陪你去。”
门关上了。吴奶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走出剧院时,也是这样哭的。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上不了台了。后来结婚、生子、操持家务,她把那份念想压在心里最深处,压了几十年。现在,它又冒出来了,压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吴奶奶五点就醒了。她翻出那件藏了多年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对着镜子试了又试。衣服有些皱了,她用湿毛巾一点一点熨平,又拿出那双黑皮鞋,擦了又擦。镜子里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
儿子七点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楼下等了半个钟头。
儿子看着她那身打扮,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围裙、拖鞋、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那个人。
“走吧。”吴奶奶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动作小心,生怕把衣服弄皱。
一路上没人说话。儿子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母亲,她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横店的时候,吴奶奶忽然开口:“你爸追我那会儿,我还是话剧院的台柱子。他来看我演出,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儿子没接话。他从来没听母亲讲过这些。
车子在横店影视城的停车场停下来。儿子熄了火,没动。吴奶奶也没动。她看着窗外那些扛着摄像机跑来跑去的人,那些穿着戏服在路边吃盒饭的演员,手微微发抖。
“妈,”儿子终于开口,“你要是紧张,咱就——”
“不紧张。”吴奶奶推开车门,腿有些发软,但她站直了,把大衣的扣子系好,深吸一口气,“走吧。”
海选的地点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走廊上已经排了很多人,有年轻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有戴着金链子的光头大汉。
吴奶奶站在队伍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棵老树。
儿子站在她旁边,掏出手机假装在刷新闻,眼睛却一直往队伍前面瞟。他注意到,排队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拿着简历和照片,有的人还带着经纪人。他妈什么都没有,就一个人。
“妈,你的简历呢?”
“我没写简历。”吴奶奶说,“我会演戏,不需要简历。”
儿子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轮到吴奶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推开门,走进那间不大的房间。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都坐着。
“您好,请坐。”
吴奶奶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您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吴秀兰。六十八了。”
今天是由林峰选角,当他见到这个老太太的第一眼,便觉得她是有功底的,不管是说话的气口还是普通话,都非常标准。
林峰看向旁边的刘焘,刘焘是来帮他选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