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糖果乌托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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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啊,就像永远不会凋谢一样。”她突然感慨道。

“花总是会谢的。”夕风随口道,他也抬头看去,阳光透过重叠的花瓣,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每一朵花仿佛都处于最绚烂的那一刻。这些樱花树没有任何残缺与虫蛀,校园的园艺工人当真了不起。

“在这里,也许不会哦。”西琳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没准学校的氛围可以帮它们青春常驻呢。”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玛那.瓦雷雷,那个午休时想溜去天台的毛利转学生。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些白色碎末,正蹲在樱花树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撒在树根周围,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而虔诚。几个路过的学生好奇地驻足观望。

“瓦雷雷同学,你在做什么?”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布伦希德委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微蹙。

瓦雷雷吓了一跳,手里的碎末洒了一些。他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中带着点不好意思:“啊,是布伦希德委员,我在进行一个小小的‘祝福’仪式啦,用马努卡树的木屑,表达对这片土地和这些美丽生命的敬意,希望它们能一直健康繁盛,这是我们家乡的传统哦!”

“校园内禁止私自进行明火或可能破坏环境的行为,”布伦希德看了看那些木屑,语气放缓了些:“不过如果是这种无害的祈福,且事后清理干净的话,可以通融。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弄好!”瓦雷雷连忙摆手,动作麻利地将剩下的木屑撒匀,然后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地面上散落的痕迹。

布伦希德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她的巡逻。她经过夕风和西琳身边时,还特意提了一句:“说起来,夕风学弟似乎以前也受过这位奇怪学长的困扰,还真是不容易啊。”

夕风被布伦希德这句话说得一怔。

“以前……也受过困扰?”

在今天之前,他们的确共同完成过很多事情,但不知为何,夕风见夏只能清晰记得两人第一次在霍巴特机场见面时的具体场景。

“好啦好啦,稍后再想也不迟,帕卡纳老师的课可不等人,”西琳及时催促道:“你也不想被哨崖主任带去帮忙清理标本室吧?”

文化选修课的教室位于回廊尽头,帕卡纳老师靠在讲台边缘,手里把玩着一块深褐色的、布满孔洞的石头。他今天没穿那件常穿的花衬衫,而是换了一件素净的亚麻布上衣,但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彩色种子和鸟羽穿成的项链,为他随和的笑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哟,各位冒险家都来啦?”他冲陆续进来的学生们点点头,脸上漾开熟悉的爽朗笑容:“今天咱们不按课本讲,聊点好玩的东西,比如梦。”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单词:DREAMING。粉笔灰簌簌落下。

“在很多澳洲原住民的文化里,‘梦’不是睡着后脑袋里放电影,”帕卡纳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那块石头:“它是一种状态,一个地方,一段持续进行的创造。祖先神灵们在‘梦’中行走、歌唱,于是有了山河湖海,飞禽走兽,还有我们。而我们,通过仪式、歌谣、绘画,还有……”他晃了晃石头,“像这样的‘尤瑞恩加’除了记录歌之路的功能外,还可以作为媒介让我们去触碰、记忆、甚至参与那个‘梦’。”

夕风看着那块石头,那些不规则的孔洞在透过窗棂的光柱下,仿佛组成了某种不断变化的模糊图案。他感到指尖有些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好像他曾在某个不是教室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并且那东西无比重要。他下意识摸向自己校服外套的内袋——空的。但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放着什么,某种外壳透明且微微发烫的……

“夕风同学?”帕卡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看起来你对尤瑞恩加很感兴趣?”

教室里几个同学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来。西琳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啊,是……”夕风回过神,有些仓促地回答道:“只是觉得它的形状很特别,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说得好!”帕卡纳眼睛一亮,将石头举高了些:“每一道纹理,每一个孔洞,都是一段旅程,一个站点,一句唱词。真正的‘尤瑞恩加’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走’的,用来‘唱’的。当你懂得如何‘阅读’它,你就能沿着祖先的足迹,在‘梦’中行走,甚至……”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见那些本来看不见的联系。”

在那之后,帕卡纳用难懂的语言唱了他老家流传的歌之路对应的歌谣,若不是歌词大意被提前标在黑板上,夕风见夏根本听不懂:

嘿——呀——哦——

自蚁冢启程,它如先知的手指探问苍穹。

夕阳憩于其右,拖曳的影子便指向水声潺潺。

循着袋鼠草银绿色的浪痕,向日落安眠的怀抱走去。

复行七步,途经垂泪的磬石,它的哀伤凝作浅洼,倒映着天光。

绕过三株连理的兄弟树,他们的根脉在幽暗的泥土下紧紧相握,诉说千年无声的誓言。

看哪,鹰岩巍然!先灵库拉利曾在此倚靠小憩,投出的长矛没入大地,便有甘泉涌溢,至今潺潺不息。

你可掬饮这清澈的馈赠,但切莫喧哗,此地是蛇祖悠长的梦境,我们只是途经的微风。

待鸸鹋垂颈,以星河为饮,

我便去寻觅南天那颗绯红的、从不眠的星辰。

沙丘之下,隐藏的峡谷悄然张开入口——如大地轻轻吐露的一个秘密。

谷中有野莓,在背光的岩缝里酝酿着山野的蜜意。

但要当心流沙——古老的蜥蜴在此栖居,它看守着沉睡万年的燧石记忆,看护着时光本身的薪火。

歌谣将变,声调亦要流转。

请以沿河部族的语言,问候那株躬身相迎的橡胶树,它的枝条低垂,宛如致以大地最深情的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