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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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被“寒星掩月阵”严密守护的寒泉洞,陆风并未立刻开始研习刚到手的《大衍诀》。

他先将那枚墨色骨简慎重收起,接着在洞府中静坐调息了两日,彻底平复了智取功法时紧绷的心弦,也等待门中关于李化元赌约失利、回宗后便闭门不出的消息稍稍传开、风波略定。

第三日清晨,他换下黄枫谷核心弟子的服饰,穿上一身不起眼的普通青衫,悄然离开了山门,驾驭踏云靴,朝着越国镜州,陆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青虹划破长空,迅疾却并不张扬。山川城镇在脚下飞逝,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并未过多涌现,占据陆风心头的,更多是一种对“此世羁绊”的理性审视。此身血脉源于陆家,大长老陆明远的维护与栽培,父亲陆一凡的生养之恩,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因果。既已筑基,拥有了更长的寿命与更强的能力,回去一趟,做些安排,了却这番尘缘,日后方能更心无挂碍地专注于自己的长生道途。

当他按下遁光,落在记忆中的陆家庄园之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记忆中虽不算鼎盛、却也井然有序、灵气隐隐的家族庄园,如今显得格外沉寂。外围那层薄弱的防护阵法灵光黯淡,明灭不定,显然维持得颇为艰难。庄园内往来的人影稀疏零落,即便偶尔有身着陆家服饰的子弟经过,也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对未来隐隐的忧虑,早已不见数年前的生气。

没有惊动守卫或族人,陆风将自身气息收敛至近乎于无,如一阵掠过庭院的微风,悄无声息地飘入庄园深处,径直来到父亲陆一凡居住的僻静院落。

院中花木疏于打理,显得有些凋零,石桌上落着一层薄灰。推门而入,只见陆一凡正独自对着一局残棋发呆。数年不见,这位曾经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在为家族开枝散叶、试图延续灵根血脉的“父亲”,已然两鬓斑白,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倦意与挥之不去的暮气,修为依旧停留在练气五层,气息甚至比记忆中还要虚浮不稳。

“父亲。”陆风在门口站定,轻声唤道。

陆一凡浑身猛地一震,如同惊弓之鸟,骤然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陆风面容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但这点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欣慰、愧疚、疏离乃至一丝卑微的情绪。“风……风儿?你、你回来了?快,快进来坐!”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下意识想伸手去拉陆风,手臂却在半途僵住,最终只是略显无措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拘谨。

陆风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血缘上的父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一凡那种面对已然是“仙师”、且是筑基期“仙师”的儿子时,那种根植于仙凡之别、实力鸿沟下的下意识疏离与恭敬。记忆中那本就稀薄的亲情,似乎也被这层无形的隔膜冲淡、稀释,只剩下些许源于血脉的淡淡牵连。

“家中……近来可好?”陆风开口,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问候。

陆一凡脸上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声音也低了下去:“还……还算过得去。多亏你大长老爷爷苦苦支撑着,总……总还能维持。就是……唉,有灵根的娃娃,这几年一个也没出。族里剩下的修士,算上你大长老爷爷,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三人了,还大多是四灵根、五灵根的资质,修为多在练气三四层徘徊……”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充满无力感的长叹,偷眼看了看陆风平静无波的脸,又急忙补充道,“风儿,你……你在黄枫谷那样的大宗门,一切都还顺利吧?听说筑基修士寿元绵长,神通广大,你……你好好修炼,不用太惦记家里,家里……总能熬过去的。”

陆风默默听着,没有多言,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玉瓶,轻轻放在桌上。“这些是适合练气期服用的丹药,于我已然无用,父亲可留着自用,或酌情分给族中有潜力的子弟,助他们打打根基。”他又取出一个稍大的布袋,放在玉瓶旁边,“这些灵石,或可补贴家族阵法维持、日常用度之需。”

陆一凡看着桌上那些对如今陆家而言堪称珍贵的丹药灵石,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微微发红,喉头滚动,最终没有说出推辞的客套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爹……爹替族里,谢谢你了。”

在父亲院中并未久坐,陆风很快起身,来到了大长老陆明远静修的洞府。此处算是陆家庄园内灵气最浓郁的一处,但也不过是比外界稍好,与他那口灵眼之泉相比,不啻天壤之别。

陆明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筑基初期的修为似乎多年停滞,气息甚至透出一股衰败之感,显然是当年族长陨落、刘一刀筑基失败等一系列打击,加上为家族殚精竭虑,损耗了太多心神元气。他看到陆风,昏黄的老眼中掠过一丝由衷的欣慰,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疲惫与一丝释然。

“风儿,坐。”陆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示意陆风坐在对面,“你父亲……想必都跟你说了吧?族里的情况。”

陆风点头,没有多问,直接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玉瓶,推到陆明远面前。“大长老,此乃‘幻灭丹’,对筑基期修士突破小瓶颈颇有助益,或对您稳固修为、冲击中期有所裨益。”

陆明远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只轻轻一嗅,眼中顿时精光一闪,显然认出了此丹的珍贵。但他摩挲着温润的瓶身,沉默片刻,却又苦笑着缓缓将玉瓶放下,摇了摇头:“幻灭丹……确实是好东西啊。若是百年前,老夫道基未损、气血旺盛之时,或许还会拼着这把老骨头,借丹力冲击一番。现在……气血早已衰败,道基暗伤累累,神魂亦疲惫不堪,纵有此丹,希望也渺茫如风中残烛了。这丹太过珍贵,你留着,或可在门中换取对你修炼更有用的资源、功法,莫要浪费在我这老头子身上。”

陆风看着老人眼中那份看透世事的淡然与对自身状况的清醒认知,心中微动,但语气依旧坚持:“此丹于我目前而言,并非急需。大长老为家族操劳一生,耗尽心血,此乃孙儿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陆明远凝视着陆风平静而坚定的眼眸,片刻后,终是长长叹了口气,不再推辞,将玉瓶小心收好:“罢了,你的心意,老夫收下了。风儿,你很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有出息,也有主见。族长当年……”老人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遗憾,“他天资本不止于此,当年若是不执意回来接任这家主之位,留在黄枫谷,以他的毅力和心性,或许……也有几分凝结金丹的指望。可惜,他放不下家族,放不下这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