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昏黄的照明石光芒微微摇曳,将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映照得如同家族百年兴衰的轨迹。
“家族啊……”陆明远的声音悠远,像是在对陆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是根,是依靠,让你在风雨中有所凭依;有时候,却也是拴住翅膀的锁链,让你无法飞向更高的天空。我看着你长大,知你心志高远,绝非池中之物。风儿,今日听我这老头子一句劝,莫要让陆家,成了你长生路上的拖累。你的路在更高更远处,在追寻那渺茫大道的途中。陆家……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在一日,便会竭尽全力守一日。若真到了天命难违、守不住的那天,也是家族气数使然,你不必强求,更不必回头。记住,你在,陆家的传承与希望就在。”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照明石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陆风的心绪泛起一丝波澜。平心而论,他对陆家的感情确实谈不上深厚,更多是源于占据此身所带来的责任与因果。但面对眼前这位看着“自己”长大、如今已显油尽灯枯之态、言语间却全是为他考虑、生怕拖累他道途的老人,以及方才父亲那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疏离的模样,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道心坚定如铁,面对此情此景,终究难以彻底漠然。
“大长老,”沉默片刻后,陆风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若……将来局势有变,家族在此地确实难以存续,或可考虑迁离,另寻安身之所。孙儿在门中曾闻,‘九国盟’地处天南西北,远离越国这是非中心,局势或许与此地有所不同,修仙资源竞争或不如这边激烈。此乃孙儿无意中得知的一点风声,您可记下,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九国盟?”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这个信息对他有所触动。他深深看了陆风一眼,不再多问细节,只是缓缓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好,老夫记下了。风儿,你有心了。”又聊起陈家前两年因为陆家救下那件事,陈家想和陆风联姻,但是这个陆风和原著中的不一样,大长老也就没同意这件事。
之后,陆风又在洞府中停留了约莫一个时辰,与大长老聊了些黄枫谷的见闻、修行的琐事,更多时候是听老人带着追忆,絮叨些陆家过往的辉煌、族长陆云鹤的旧事、家族如今几位还算可堪造就的子弟名姓。直到窗外夜色渐深,星光浮现,陆风才起身告辞。
他没有在陆家过夜,也没有惊动其他族人。趁着清冷月色,他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悄然离开了这座暮气沉沉、在夜色中更显孤寂的庄园。踏云靴泛起微光,载着他无声无息地升起,朝着黄枫谷的方向飞去。
夜空中,罡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陆风的心绪,却不像来时那般平静无波。
父亲陆一凡那斑白的鬓角、卑微的笑容,大长老陆明远疲惫却通透的眼神、语重心长的嘱托,庄园内稀疏的人影、黯淡的阵法灵光……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怅惘,混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责任感,悄然在心头滋生、萦绕。
但很快,另一种更加强大、更加根深蒂固、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这些刚刚泛起的涟漪彻底压制、抚平。
他想起了前世,那短暂、忙碌、被无形规则束缚的一生;想起了对生命短暂、世事无常的深刻恐惧与不甘。这一世,有幸重活,踏入这波澜壮阔、神秘无尽的修仙世界,拥有罕见的灵根资质,拥有“境界抽奖面板”这不可思议的助力,更拥有前世记忆带来的、对这个世界未来大势的模糊“先知”……这一切的馈赠与机缘,不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吗?
挣脱那注定的、短暂的、被束缚的樊笼!去探寻,去争夺,去踏上那条遍布荆棘却通往永恒的——
长生大道!
这个词,如同最炽热也是最冰冷的烙印,早已深深铭刻在他的神魂最深处,成为他一切行动、一切抉择的最终指向。
亲情、家族、责任、尘缘……固然是此世带来的羁绊,或许也曾带来些许微薄的温暖与牵挂。但若这些羁绊与他的长生大道相悖,若它们可能成为前行路上的沉重负担,阻碍他攀登更高的山峰,窥见更远的风景……
陆风的眼神,在无边夜幕与凛冽罡风中,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如同万载玄冰,再无半分动摇与迷茫。
“大道独行,长生为念。”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呼啸的风中,仿佛是说给自己神魂深处那一丝最后的犹豫听,也仿佛是在斩断那最后一缕可能牵扯心神的尘缘之线。
前方,太岳山脉巍峨连绵的轮廓,在星光下逐渐清晰。山脉深处,有他布下“寒星掩月阵”的寒泉洞,有刚刚到手、玄奥无比的《大衍诀》等待参悟,有未来的修炼之路需要规划,有越京的萧老儿及其可能掌握的敛气秘术、遁法,有后续金丹期功法的线索需要探寻,有更广阔天地、更多机缘在未知的前方等待……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越国镜州的方向,那片承载着陆家庄园的土地早已淹没在沉沉的黑暗与遥远的地平线下,只剩零星几点凡人城镇的灯火,微弱如萤,也迅速被抛在身后。
转身,不再回顾。
心念微动,脚下踏云靴青光大盛,速度再提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