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深宫54(2 / 2)

风雪长安道 舒涓 2343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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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暖不过月余,宫墙内的花草大多都已舒展。姹紫嫣红,水灵灵的模样丝毫不比宫里的美人逊色多少,却很少有目光愿意为它们稍作停留。那些目光太忙了,忙着看别人的脸色,忙着给别人脸色看,忙着将自己的别人的脸色转化成和暖春风,然后去骗别人也骗自己。花儿草儿不介意没人关注,依旧热热闹闹地开,肆意盎然的绿。

结束了与几位心腹大臣的商谈,萧煜出了密室,脑子还在盘算刚才所议之事。忙了整整一天,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信步来到后花园,他望着清明的月色好一阵出神。暖风轻拂,将万物之声融合为一首卿卿我我的情诗,携着花香在耳畔低吟浅唱,不知不觉间将胸中的浊气一扫而光。“这夜色……可真美啊!”他冷硬的心肠里融入了一点柔软的东西,竟让他生出了吟诗作对的兴致。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念头就接踵而至:大事未成,岂能贪图享乐,被风花雪月迷了眼!于是,他的身体立马绷直了,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随时准备射杀那些藏在暗处的猎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个问题不受控制地飘过了他的脑子:我有多久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了?他想不起来了。他想不起来的,还有上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观赏夜景是什么时候了。

上官媃穿着一身初阶宫女的衣裙从花丛后转出来,眼眉慈祥柔善,看不出丝毫的阴损狠毒:“煜儿,这么晚了还在忙?是在为你父皇要为你求娶雾游国公主为妻的事烦恼?”

“是,也不全是。”萧煜上前两步,扶着上官媃的胳膊,“母后这么晚出宫是有要紧事跟孩儿商议?有事您让鸢萝姑姑传话,孩儿自会进宫去,您不必亲自前来。您出来一趟太难了!”

“说难也容易。你好长时间没进宫了,母后想你了!想来看看你府上的情况,看看你与母后一起种下的花都开好了没有。”上官媃端详萧煜片刻,神情温婉和悦,“略瘦了些,精神倒还好。你呀,不是要紧事就让手下人去做,别事事亲力亲为。想成就一番事业首先得有好身体,知道吗?”

“母后这样放心不下,是拿孩儿当小娃娃了。”萧煜摸了摸石凳,稍微有点凉,“母后愿意去书房,还是就在园子里转转?”

“今晚的空气很舒服,咱娘俩就在这里说说话吧。别担心,我虽然生在丞相府,但打小就是上墙爬屋,抓鸡追狗到处窜的主,你可千万别把我当成娇滴滴的娇小姐。”上官媃拂去对面石凳上的落花,示意萧煜也坐。“那雾游国皇子众多,却只有辛夷这么一个公主,从小舞枪弄棒,骄纵着养大,要月亮就绝对不会给星星,其刁蛮任性的程度不亚于雪千色。这样的人不但不能成为你的助力,还有可能惹来麻烦。贤王妃的宝座绝不能落入她的手中!”

“父皇已决意下旨赐婚,若拂了他的意,少不得要惹来一场狂风暴雨。”萧煜颇为愁楚地道,“孩儿身家性命是小,连累了母后和丞相府就是孩儿不孝了。”

“我儿莫出此言。你父皇那里说不通就不说,母后自有办法让雾游国主动悔婚。”上官媃拍拍萧煜的手背,安慰道,“母后会替你物色一个才貌双全,贤德智敏的女子为妻,绝不允许旁人拿你的终身大事谋利。我儿半生辛苦,母后希望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

萧煜黯然道:“身在皇家,婚姻无法自由,孩儿早就认命了。母后不必为孩儿冒险。”

“他们不能自由婚配是他们的母亲无能,没有尽到母亲之责给孩子保护。你是我上官媃的儿子,我必要为你觅得良人,一生圆满幸福!”

“孩儿多谢母后成全!”萧煜笑了,“有母后在,孩儿高枕无忧!”

“你啊,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不必再担心其它。一切有母后!”上官媃含笑注视着萧煜,眼里慈柔一片。“两个时辰前,苏舜卿奉旨秘密进宫了,听说是为了水月砚而来。不知是何缘故,你父皇突然对那东西志在必得,派出大批高手到处打探其下落。从前他想要水月砚,是有传闻说水月砚关系着一部兵法,得之可安天下。可看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想要的恐怕不是天下安,而是另有所图。”

“身为君王却不想振兴河山。孩儿实在想不出父皇到底想要什么?”

“人总是被更玄妙,更触不可及,更符合幻想的东西引诱,这才是欲壑难填的真相。你父皇是个例外,他并非被旁人迷惑,被欲望勾引,而是他本就是贪欲的化身。”上官媃想着萧尧做下的荒唐事,眼里的讥诮之意渐浓,“在我们看来,还有什么比皇权在手更令人心动呢?然而,这对他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他早已玩腻了历代君王玩过的那些把戏,现在他想玩更新鲜更刺激更销魂的。坐拥天下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功能最齐全也最方便的一个玩具,随时可以抛之弃之。所以,他要利用水月砚做的事,还真不是咱们能猜中的。”

这些话说到了萧煜的心坎上。他的这位父皇,心思诡谲,行事乖张,满朝文武加起来也凑不出一个能看透他的人。作为儿子,他看到的是君王的无上威仪、父权的不可违逆和上官媃的逆来顺受。他不爱萧尧,一点都不爱,但他爱上官媃。如果他的政敌以上官媃和萧尧的性命相逼,要他放弃皇位,他会毫不犹豫用萧尧和皇位换取上官媃的平安。对他而言,上官媃不只是母亲,还是这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化身,他对她的爱超过了对皇位的渴望。就像现在,对着这个半生都在为他谋划的女人,他的心里泛起阵阵涩意。他垂眸遮住眼底情绪,轻声道:“说起来,孩儿得到水月砚实属运气。谁能想到时隔多年,会在那穷山僻壤邂逅慕连城的老管家?依后来的情形看,查到水月砚在他手里的大有人在,不然不会一路紧咬着不放。孩儿尚未查清这批人的来历,父皇应该也还不知道水月砚的下落。”

“凤舞山庄被屠时,慕家上下没留一个活口。为何这管家会安然无恙?还拿走了慕连城准备进献的水月砚?这件事越想越蹊跷,怕是有人设套,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