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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幽谷
东鳞没想到,他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成功找到了鬼道子的老巢,发现了他的墓碑,挖出来了他有两个徒弟的线索,最后守株待兔,却把命交代在了这里。
鬼门,真是难对付啊!
“你的冰魄寒梅录,不止第五重。你也不止是,鬼门弟子。只是不知,神出鬼没的倾云仙者,为何会,收你为徒。”东鳞背靠在一棵大树下,艰难地抬起手认真地抹掉嘴角的血,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不太狼狈。
他满身伤痕,筋脉尽断,已经药石无医。
莫璃璇站在满地冰霜的中心,手中捏着一块织锦帕子正小心又仔细地擦拭手中的剑,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她也不怕多说几句被人知道秘密,而且她也有不解之处想让东鳞解惑。
于是,莫璃璇故意说道:“自然是因为我值得为徒。你能看出这些,眼力已是不俗。倘若你和步琪天换个位置,恐怕当初的漠南草北一行,海鲨帮还真有可能崛起。可惜,终究是不敌我鬼门的计谋。”
东鳞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暗自琢磨莫璃璇的意思,待想明白后他才艰难地扯开嘴角笑得一脸苦涩道:“原来如此。我就知道,火麒麟尾巴的消息会那般准确,背后必有人操控。原来是你们。”
莫璃璇收起已经擦干净的长剑,瞧着剑柄上繁复的暗纹,故意冷嘲道:“蓝天霸还活着吗?没有火麒麟圣果,他过得很是艰难吧!”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在莫璃璇用过寒冰内力之后提前进入了冬天。
东鳞仰头看着这冰天雪地的景色,眼中满是悲苦的神色。常年住在闽南一带的海鲨帮是很难看到这等雪景的,可是东鳞却对此并不陌生。因为在蓝天霸的闭关之地便是常年冰雪。
“是啊,若没有火麒麟圣果,帮主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了。”东鳞怅然若失道,如今他也算是全想明白了,原来鬼门早已经知道海鲨帮的目的,今日他全军覆没于此恐怕也是中了计。
不过狡兔三窟,他并不怕。
“此次海鲨帮布置了周密的计划,只要云黎到了海鲨帮,便不愁云鹤天不拿出火麒麟圣果来。步琪天早就查出来,云鹤天和玲珑阁有瓜葛了,只要人质足够有分量,交易便会成功。只是,我原本是要把这里的秘籍真迹拿到手送给帮主的,如今看来,是要辜负帮主的期待了。不过,无妨。我已牵制住了你这么个大麻烦,也不算白死。”
东鳞艰难地说完这些话,然后扯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出来,大概是觉得计划完美无缺吧,所以他的精气神看上去好了许多,就连眼神都有了光。
东鳞带人攻进胭子林后发现这里的屋子干净又整洁,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他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尤其是看到了鬼道子的墓碑后他更是开心地大笑三声。于是他布下精英守株待兔,而另一边姬芸娘则带着大部队活捉云黎,二人双管齐下便不愁计划失败,更何况步琪天那边还有一个暗棋子等待启动呢。所以他就算围攻鬼门落败了也无妨。更何况,他牵制住的人是鬼道子的徒弟,而非普通门人,他已然是赚到了。
这边东鳞兀自幻想着海鲨帮计划成功后的未来,莫璃璇也迅速拆解着自己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莫璃璇低声呢喃着,手掌下意识地攥紧手中剑,剑身上凹凸的纹路硌疼了她,让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假象。
怪不得当初火麒麟圣果出现的时候海鲨帮出了那么多人去抢,原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当年鹤幽谷还没如今这么多机关的时候曾有人闯入行窃,彼时尚且年幼的谷千鹤还被那人打了一掌,险些入了鬼门关。
待鬼道子和莫璃璇从山下回来得知冰魄寒梅录的手抄本被偷走了的时候,鬼道子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痛骂谷千鹤学艺不精没能保护好自己。自那之后,谷千鹤便潜心研究阵法和机关,鹤幽谷便再未有过盗贼。
而通过星海沙漠的那个局,谷千鹤定然是看出来了海鲨帮的别有用心,加之南江坛主东鳞对进入胭子林一事过于执着,谷千鹤便不得不对海鲨帮多留意几分。于是经过多方探查,谷千鹤便查到了蓝天霸就是当年的偷盗者,待时机成熟便放任东鳞闯入胭子林,然后便有了这些后续之事。
只是不知,她不过才刚回来就被辰星在紫竹林外阻拦下来,之后便来到了鹤幽谷,这其中被算计的成分又占几分呢?
东鳞没有察觉到莫璃璇的异样,他依旧眼神迷离得看着树梢上的霜花,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有全本秘籍,那结局便会不同了。”
莫璃璇回过神来,露出冷嘲一笑,眼底的冷光直接刺到了东鳞的眼底:“可惜,没有如果了。”
她狠狠得一甩衣袖,卷起一阵风雪,袭向东鳞。
风雪如刃,给四周的树木又增添了数十道伤痕,同时也切断了东鳞最后的希望。
“你说什么?”东鳞质问着,努力地爬向莫璃璇,却碰上了她眼眸里那比之前冷了不止几十倍的风雪漩涡,叫他顿觉彻骨寒冷,不敢与之直视。
良久,他似是恍然大悟一下子想通了什么事一般,激动地撑起身子,却坚持了一须臾后吐了一大口血,然后就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就像是绝望的乞儿一般伸手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他伤口里的血却突然凝成万道冰刺,越刺越深,最后,完全冻住了他的筋脉血液。
东鳞死了,他再也看不到海鲨帮了。
莫璃璇将东鳞的尸体丢到了胭子林外,瞧了半晌觉得不顺眼,便又顺手砸了个大坑将他给埋了。
做完此事,她返回鹤幽谷的后山,一眼就看到了鬼道子的衣冠冢。
莫璃璇竟不知何时此处多了一个墓碑,谷千鹤明明答应过她,不设牌不立碑的。
虽然东鳞挖了碑又给复原了回去,但也还是留下了动过的痕迹,这墓便已不复往昔模样。
无论是否依旧,莫璃璇瞧着都十分刺眼。
于是,她一掌劈了过去,将石碑给震了个粉碎。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让莫璃璇的下一掌没能轰出去。
她缓缓的攥紧手指骨,慢慢地转过身去,看到了穿着那套云锦华服“墨昙”的谷千鹤。
平日里惯爱书生打扮的人居然不声不响得穿着最繁琐的华服出现在本该无比平常的日子里,便是最不平常的事情。
莫璃璇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朝着她不喜欢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须臾之后,她笑了。
“怎么,东鳞毁得,我就毁不得吗?”
谷千鹤瞧着莫璃璇昂头挺胸故意顶嘴的模样,蹙起眉头,冷声批评道:“你这是对师父的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