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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吴侯府后堂。
熏炉中沉水香的气息袅袅弥散,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激流暗涌。孙权屏退左右,只留鲁肃侍立。他碧眼灼灼,凝视着端坐对面、羽扇轻摇的诸葛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孤意已决,联刘抗曹!然曹操势大,水陆并进,未知先生有何良策,可破此强敌?”
诸葛亮目光沉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铺于案上。那并非作战方略,而是一份由石胜芝精心整理、诸葛亮润色补充的《荆南豪强分流安置实录》。
“吴侯请看。”诸葛亮羽扇轻点帛书,“此乃我主入主江夏后,与荆南武陵马氏、零陵黄氏、长沙桓氏等十三家豪强所定之约。我军以军械、粮种、部分新式农具图纸等为质,换取其接纳安置南迁流民近二万户!每一户流民,皆依‘小队’之法编入豪族庄户,以‘公分’记录垦荒、劳役之功,按约定比例分润田亩产出。豪族得其劳力,流民得其存身立命之所,更得豪族庇护,免受乱兵侵扰。此非乞求,乃互利之盟!”
孙权与鲁肃凝神细看。帛书上条理分明,不仅罗列了豪族名称、安置户数、土地范围,更有清晰的“公分”换算细则、纠纷调解机制。更令他们动容的是附录中那些豪族族长的印信签押!这绝非空口许诺,而是已落地生根的切实联盟!
“妙!此策大妙!”鲁肃忍不住击掌赞叹,“如此,荆南大部人心,已悄然归附刘豫州!既解流民安置之困,又得豪族臂助,更在曹操兵锋未及之地埋下根基!孔明先生与胜芝先生之能,肃叹服!”他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这已远超单纯的军事联盟,而是深谋远虑的战略布局!
孙权眼中精光更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此策……确实深远。然,曹操大军压境,荆北若失,荆南豪族,安能持久?”
诸葛亮羽扇稍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剑:“此策之基,在于荆北必守!在于孙刘联盟,将曹操主力牢牢钉在长江北岸,使其无暇亦无力南顾荆南!故,破曹之战,乃此策存续之关键!”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曹操虽有百万之众,然其致命弱点有三!”
“其一,北兵不习水战!其邺城玄武池所练水军,不过仓促成军之雏鸟,岂能与江东百战水师争锋于大江之上?其二,长途奔袭,士卒疲惫,水土不服,疫病必生!其三,连战连胜,骄兵必败!其新野受挫,前锋尽丧,此恨难消,必急于求战!更兼荆州新附,人心未稳,蔡瑁、张允之流,首鼠两端,其后方补给,必成软肋!”
诸葛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洞穿迷雾的自信:“故,破曹之机,在于水战!在于以逸待劳!在于击其暮气骄心!亮有一策,名曰‘水火并济’!然此策凶险,需借长江地利,需借东风天时,更需……江东十万水师之全力襄助!”他并未言明“火攻”二字,但“水火并济”四字,已让孙权、鲁肃心头剧震,瞬间捕捉到了那惊世骇俗的轮廓!
孙权霍然起身,碧眼中燃烧着决断的火焰,再无半分犹豫:“好!孤信先生!江东六郡舟船粮秣,十万水师劲卒,尽付先生调度!破曹大计,孤与刘豫州,生死与共!”他转向鲁肃,“子敬!速传大都督周公瑾星夜回建业!此战,非公瑾不可!”
“诺!”鲁肃激动领命。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疾步入内,呈上一份加急军报:“禀吴侯!鄱阳湖急报!周都督巡湖已毕,正率亲卫楼船,顺流而下,预计明日午时可达建业!”
“好!”孙权精神大振,“天助我也!孔明先生,且随子敬暂歇,待公瑾归来,共商破曹大计!”
几乎在诸葛亮与孙权定下联盟基调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汉水之南,江夏郡治西陵城。
初春的暖阳融化了最后一丝寒意,但涌入这座江畔重镇的十数万南迁军民,却带来了远超其承载能力的巨大压力。临时搭建的窝棚如同灰色的苔藓,蔓延到城墙根下。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药味、炊烟味和新生泥土的气息。虽然石胜芝推行的“小队互助法”在维持基本秩序上发挥了巨大作用,但长途跋涉的伤病、骤然密集的人口、匮乏的医药,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
临时征用的府衙大堂,成了救治伤病的中心。呻吟声、咳嗽声不绝于耳。有限的医官和草药如同杯水车薪。石胜芝焦头烂额地指挥着人手,将重伤员和感染风寒者分区安置,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胜芝先生!东三区又倒下十几个!高热不退,咳血!”一名“小队长”满脸烟灰,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药!金疮药和祛风寒的草药快用完了!”负责药库的吏员一脸绝望。
“先生!‘乙字’营那边几个娃子出痘了!怎么办?”又一个坏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