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胜芝看着眼前的人间疾苦,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精通组织管理,能化流散为秩序,能调度粮秣于无形,能预判大势走向,甚至知晓如何造出原始火药,但对这时代的瘟疫和严重创伤,却束手无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屑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府衙外一阵小小的骚动。守卫引着两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正是风尘仆仆却难掩精悍之色的陈影!而他小心翼翼搀扶着的,是一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背着沉重药箱的老者。老者虽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如古井般沉静深邃,扫过满堂伤患时,流露出深切的悲悯与专注。
“胜芝先生!”陈影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幸不辱命!老夫人安然无恙!现已安置在僻静小院,有可靠人手照料!”他侧身引荐,“这位,便是沛国谯县,神医华佗,华元化先生!老夫人途中染了风寒,全赖先生妙手回春!”
“华佗?!”石胜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外科圣手,医学史上的传奇人物,竟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焦虑!他猛地跨前一步,对着华佗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南阳石胜芝,拜见华神医!先生救命之恩,胜芝与元直兄,永世不忘!更恳请先生,救救这满城伤患,救救这十数万颠沛流离的百姓!”他一揖到底,姿态谦卑至极。
华佗连忙伸手虚扶,目光扫过满堂呻吟的伤兵和病患,眼中悲悯之色更浓:“石先生不必多礼。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分内之事。老夫途中已闻刘豫州携民南渡之义举,更见江夏军民伤病之苦楚,焉能袖手?”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最近一名高热抽搐的士兵,蹲下身,三指已搭上其腕脉,动作沉稳而迅捷。
“快!清出一间干净屋子!准备热水、干净麻布!”石胜芝立刻反应过来,压抑住狂喜,嘶声对周围呆住的人下令,“所有人,听华神医吩咐!他需要什么,立刻去办!快!”
仿佛一道温暖而强大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府衙内的阴霾和绝望。华佗的到来,如同久旱甘霖,给这伤痕累累的江夏城注入了生的希望!
建业城外,长江码头。
旌旗招展,楼船如城。一艘巨大的、悬挂着“周”字帅旗的艨艟斗舰劈波斩浪,缓缓靠岸。船板放下,一员大将当先而下。
来人年约三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顾盼生辉,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未着沉重甲胄,只一身绯红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腰悬古锭宝刀,步履从容,气度雍容华贵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凛冽英气与久经沙场的沉稳威严。正是江东砥柱,名震天下的美周郎——周瑜周公瑾!
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的孙权,带着鲁肃、诸葛亮以及江东文武重臣,快步迎上。
“公瑾!”孙权难掩激动,亲自上前执住周瑜之手,“鄱阳巡防,辛苦!”
“主公!”周瑜躬身行礼,目光却如电光石火般,瞬间扫过孙权身后众人,在诸葛亮那青衫羽扇的身影上略一停顿,随即收回,声音清朗有力,“瑜分内之事,何言辛苦。未知主公急召,所为何事?”他虽在问孙权,目光却再次投向诸葛亮,带着审视与探究。
孙权将周瑜引至一旁,扼要讲述了曹操大军压境、荆州危殆、堂前辩论以及最终与诸葛亮定下联盟抗曹的决策,尤其强调了诸葛亮提出的“水火并济”之策的轮廓。同时,鲁肃也迅速将那份记录着刘备与荆南豪强分流安置流民、订立盟约的《实录》帛书递到周瑜手中。
周瑜静静地听着,俊朗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星眸,时而精光爆射,时而深邃如渊。他快速浏览着那份《实录》,上面清晰详实的条款、豪族的印信、流民安置的具体数字……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对刘备集团原有的“流寇”印象上。他仿佛看到了在诸葛亮和那神秘“石胜芝”的运作下,十几万乌合之众如何在绝境中形成秩序,如何在败退中埋下反攻的种子!这份组织力、这份深谋远虑、这份化流民为根基的手腕……绝非寻常!
当听到诸葛亮对曹操三大弱点的剖析以及那“水火并济”的惊世构想时,周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实质般刺向诸葛亮,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赏与凝重:“好一个‘水火并济’!好一个洞悉毫芒!曹操之弊,尽在先生指掌之间!”
他不再看孙权,径直走到诸葛亮面前,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迸溅!周瑜的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孔明先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更胜闻名!瑜在鄱阳,已细察曹军水寨动向。其船舰勾连,看似稳固,实犯水战大忌!行动迟缓,转向不灵,遇火则……玉石俱焚!”他竟直接点破了“火”字!显然,诸葛亮的“水火并济”与他心中所想,英雄所见略同!
诸葛亮羽扇轻摇,含笑还礼:“瑜亮之谋,不谋而合。然此计之成,在于天时,需待东南风起!在于地利,需诱敌深入赤壁、乌林水域!更在于人和,需江东水师,戮力同心,一击必杀!”
“天时?地利?人和?”周瑜朗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自信与豪情,“天时,可待!地利,可控!人和……”他目光扫过孙权、鲁肃,最后定格在诸葛亮脸上,斩钉截铁:“我江东六郡,十万健儿,枕戈待旦久矣!此战,非为刘备,非为孙权,乃为江东存续,为天下苍生,除此国贼!孙刘联盟,同仇敌忾,此乃天意人心!孔明先生,请随瑜登楼船,共观水寨,细商破敌之策!此战,必叫那曹操,樯橹灰飞烟灭!”
周瑜的誓言,如同惊雷,在长江之畔炸响!没有智激,没有试探,只有基于对彼此实力的认可,对共同威胁的清醒认知,以及对胜利坚定不移的信念!两位当世顶尖的智者与统帅,在浩荡的江风与猎猎的旌旗下,双手紧紧相握!
孙刘联盟的铁壁,在赤壁的惊涛拍岸前,坚不可摧地铸成!而此刻的江夏,华佗正用他神乎其技的医术,默默修补着战争的创伤,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着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