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陵易帜 周郎之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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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四年,二月。

鲁肃的信使抵达江夏西陵时,正值子夜。马蹄踏碎满城寂静,那封浸透着江东绝望与决断的血书,被火速送至州牧府。府衙内灯火骤亮,刘备、诸葛亮、石胜芝、徐庶被紧急唤至后堂。

烛火下,鲁肃的手书字字沉重如铅:“……江陵危殆,公瑾重伤,箭毒入骨,命悬一线。曹仁日攻夜袭,士卒伤亡过半,粮秣将尽,援兵无期。为存孙刘联盟,共抗国贼,免江陵重陷曹贼之手……肃泣血代吴侯与都督,恳请刘豫州速发援兵,接手江陵防务!此城……赠予明公!唯求速救!迟则城破人亡,江东门户尽开,曹贼顺流而下,荆襄皆休矣!鲁肃百拜!”

堂内一片死寂。刘备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虎目凝视北方,仿佛能穿透夜色看见江陵城头的血火。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沉吟;张飞西征未归,但若在场,必已暴跳如雷。徐庶眼中精光闪烁,似在急速推演此举的利弊。石胜芝则已摊开舆图,指尖顺着汉水、长江的脉络滑动,计算着行军路线与粮秣调度。

“江陵……重镇啊。”刘备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周公瑾竟肯放手?”

诸葛亮羽扇轻摇,烛火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非肯放手,乃不得不放。周瑜重伤,江东力竭,曹仁势如疯虎。此非赠城,实乃托孤——将抵御曹操主力的重担,连同江陵这座烫手山芋,一并托付于我。”他看向刘备,目光清澈而锐利,“然,此亦天赐良机!主公领荆州牧,名分已立,然荆南四郡偏安一隅,难成霸业之基。江陵乃荆襄腹心,北控襄樊,西连巴蜀,东扼江东咽喉!得江陵,则‘跨有荆益’之策,便有了真正立足的支点!”

关羽沉声道:“军师所言极是。然曹仁拥数万之众围城,我军若去接收,岂非自投罗网,要与曹军主力正面决战?我军新定荆南,士卒疲惫,恐难当此任。”

“非也。”诸葛亮羽扇点向地图上的当阳、夷陵,“曹仁主力围攻江陵数月,已成疲兵。其侧翼当阳、夷陵,有关平、周仓助甘宁、凌统苦战,牵制乐进所部。我军不必直冲江陵城下与曹仁硬撼。”他指尖划出一条弧线,“可令云长将军加大当阳攻势,佯作主力驰援,吸引曹军注意。主公亲率精兵两万,沿汉水南岸疾进,自江陵东南的竟陵(今天门)方向切入!此处河道纵横,利于我军水师机动,可避曹军骑兵锋芒。同时——”

诸葛亮看向石胜芝:“胜芝,江夏流民中,有多少熟悉江陵周边水道、地势的渔夫樵夫?”

石胜芝不假思索:“登记在册的‘本地向导’有三百七十四人,其中一百二十一人原为江陵、华容、监利一带的渔户,对云梦泽水道、长江汉水岔口了如指掌。已按‘小队’编为十二支向导队,每队配简易测绘工具与信号旗帜。”

“好!”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即刻调拨其中六队,配快船,先行探路,标记安全水道、可登陆滩头、以及曹军可能的哨卡位置。大军随后,循迹而进,务必隐蔽迅捷。”

徐庶补充道:“接收江陵,非独军事,更需安民。曹军围城日久,城中必缺粮少药,百姓惶恐。需携带足够粮草、药材,尤其是救治箭伤、金疮之药。华神医需同行。”

刘备重重点头:“元直思虑周全。军师,胜芝,粮草药材调度、民夫船只调配,即刻着手!明日拂晓,大军开拔!”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亮,“孔明,你与胜芝、元直随我同行。子龙说降严颜之事……”

“子龙有书信至。”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严颜已降!老将军深明大义,感于主公仁德与子龙赤诚,愿献鱼复浦,并亲笔修书劝降巴郡其余关隘守将。翼德将军正整顿兵马,准备西进江州(重庆)。巴郡门户已开!”

刘备大喜:“天助我也!如此,后方无虞,可全力应对江陵!”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此次接收江陵,非为夺地,实为救民存盟!诸公务必约束部属,入城之后,秋毫无犯,善待江东伤兵,全力救治周公瑾!此乃彰显我仁义之师、巩固联盟之关键!”

“诺!”众人肃然领命。

石胜芝退出后堂时,东方已现鱼肚白。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奔城西的“统筹司”——那是他用一间旧粮仓改造的指挥中心,墙上挂满各类登记簿、调度图,案头堆着不同颜色标识的竹简、绢帛。数十名由流民中选拔、经过简单培训的文书、算手正在油灯下忙碌,见石胜芝进来,纷纷起身。

“传令:甲字仓预备军粮三万斛,乙字仓取药材一百二十箱,丙字仓调‘飞鱼’快船三十艘、运兵大船六十艘。按‘出征丙等’预案,两个时辰内装船完毕。”石胜芝语速极快,手下笔走龙蛇,签发着一道道命令,“通知华神医,携带全套外科器械、麻沸散及所有学徒,随中军行动。调‘向导第六、第九、第十一队’至码头候命。其余各队,按既定计划,维持江夏生产、迁徙收尾事宜。”

整个统筹司如同精密的机械开始全速运转。命令被迅速抄写、分发,传令兵奔跑出入。石胜芝走到巨大的荆襄地图前,目光落在江陵东南那片河网密布的区域。他取过炭笔,在地图上标记出几个可能的登陆点,又根据记忆中后世的地理知识,勾勒出几条隐蔽的水道。

“石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石胜芝回头,见华佗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须发皓白,肩背药箱,目光沉静。

“华神医,您来了。此次要辛苦您了,周公瑾箭伤危重,恐需您施展回春妙手。”

华佗微微颔首:“医者本分。老朽已备妥器械药物。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石胜芝,“老朽观石先生面色,连日操劳,气血有亏。此去江陵,烽火连天,先生亦需保重。待安定后,老朽为先生开一剂调理方子。”

石胜芝心中微暖,拱手道:“多谢神医。胜芝省得。”

三日后,江陵城。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城墙。厮杀声暂时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曹军又一次退潮般的攻势刚刚被打退,城头守军如同被抽干力气的傀儡,或倚或倒,喘息如牛。

临时医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周瑜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左肩伤口处包扎的麻布已被脓血浸透,散发着不祥的腐臭。随军医官束手无策,满脸绝望。

程普须发戟张,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援兵呢!刘备的援兵呢!再不来,都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