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城外忽然传来不同于曹军鼓噪的、沉稳而密集的战鼓声与马蹄声!东门方向,喊杀声陡然激烈,却又迅速向着曹军营地方向压去!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连滚爬入帐中,脸上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程公!东门!东门来了援军!‘关’字大旗!是关羽!关羽的援军到了!正在冲击曹军侧后!”
“关云长?!”程普霍然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快?!
就在这时,另一名亲兵冲入:“报!南门水寨方向,有快船数艘,悬挂‘刘’‘华’字旗,自称江夏来使,奉刘备之命,护送神医华佗,特来为周都督疗伤!已验明印信!”
“华佗?!神医华佗?!”帐内所有人,包括那绝望的医官,都瞪大了眼睛。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程普跌跌撞撞冲出医帐。
南门水寨,关羽的援军先锋已控制城门。数艘快船靠岸,当先一人,葛巾素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而慈和,目光沉静如水,正是华佗。他身后,数名弟子携带着大大小小的药箱、铜盆、布帛等物,行动迅捷有序。
程普疾步上前,未及开口,华佗已拱手道:“老朽华佗,奉刘豫州之命,特来为周都督诊治。请速引路。”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医者的专注与急切溢于言表。程普心中大石稍落,连忙引华佗直奔医帐。
帐内,华佗俯身检视周瑜伤势,眉头微蹙。他轻轻揭开那已被脓血粘住的麻布,仔细观察伤口,又探其脉息、观其气色。片刻,他沉声道:“箭簇入骨,倒钩嵌锁,血脉瘀阻,更兼外邪侵入,痈毒内陷。若再延误半日,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华神医,可能救?”程普声音发颤。
华佗目光坚定:“可救。然需立行刮骨祛毒之术,其间痛楚,非常人可忍。需用麻沸散。”
“麻沸散?”程普与医官皆是一愣。
“乃老朽所配汤药,服之可令人昏睡,不觉痛楚。”华佗一边示意弟子准备,一边道,“请程将军备净室,热水,烈酒,利刃数把,炭火。闲杂人等退出,留一二沉稳助手即可。”
程普此刻对华佗已是言听计从,立刻下令照办。
不多时,一切齐备。华佗取出一枚药丸,以温水化开,由助手小心灌入周瑜口中。待周瑜呼吸逐渐平稳深沉,陷入昏睡,华佗净手,取过在炭火上烤过的薄刃小刀,神色肃穆,稳如磐石。
刀刃精准地划开皮肉,剥离腐坏组织,寻找深嵌骨中的箭簇倒钩。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污血与脓液被小心刮除,露出鲜红的肌肉与白骨。助手不断以煮过、蘸了烈酒的布帛擦拭。帐内只闻刀刃与骨殖轻微摩擦的声响,以及炭火的噼啪。
程普守在帐外,听着里面动静,心如油煎。不知过了多久,帐帘一掀,华佗走了出来,额角见汗,神色略显疲惫,眼中却带着松缓:“箭簇已出,腐肉已清,毒脓已排。都督性命无碍了。后续需按时换药,内服汤剂清余毒,静养数月,可望恢复。”
程普闻言,浑身一松,几乎瘫倒在地,老泪纵横,对着华佗深深一揖:“神医再造之恩,程普代都督,代江东将士,拜谢!”
“医者本分。”华佗扶起程普,“刘豫州仁德,闻都督重伤,心急如焚,特命老朽星夜赶来。关将军大军已至,正稳固城防,程将军可宽心。”
此时,城东方向杀声渐歇。关羽率军一轮迅猛突袭,打乱了曹军攻城节奏,逼其后退数里立寨。城头,“关”字大旗与残存的“周”字旗并列飘扬。疲惫的守军看到援军旗帜,看到曹军暂退,又闻周都督得神医救治脱险,濒临崩溃的士气终于重新凝聚。
当夜,关羽入城,与程普相见。两人虽份属不同阵营,此刻却因共御强敌、同袍浴血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关羽言明刘备之意:接手城防,共抗曹操,待周瑜康复、江东恢复,江陵之事可再议。程普知此已是最好结局,慨然应允,交接防务。
数日后,江陵城防初步稳固,曹军见刘备援军已至,城池难下,攻势渐缓。华佗精心调理下,周瑜伤势稳定,虽未苏醒,气息已渐强。
西陵州牧府,刘备接到关羽捷报与华佗手书,长舒一口气。
“江陵暂安,周瑜得救,此乃大幸。”诸葛亮羽扇轻摇,“然,主公,此非终点。江陵在手,我北线压力陡增,却也是西进巴蜀的稳固侧翼。鲁子敬‘赠城’之举,孙权与周瑜醒来后,必有反复。巴郡战事,必须速决!”
石胜芝默默整理着自江陵送回的第一批人口、粮储、城防损毁清单,脑中已开始勾勒接手后如何以“小队互助”形式,迅速组织城内残存军民,恢复生产,修补城垣。“以工代赈,小队编组,公分激励……”他低声自语,笔下已开始起草纲要。
徐庶则凝视着北方舆图:“曹操江陵受挫,必不甘心。然其新丧荀彧,内部不稳,又需防备马腾、韩遂西凉之患,短期内难再组织如赤壁般全力南征。此正是我西取巴蜀、实践‘以粮换地’之策的窗口期。待巴郡一下,便可正式遣使江东,商议‘荆南之民,易江东之粟’。”
堂外,春日渐暖,江水奔流。江陵的烽烟暂时被压制,但更深层的战略博弈与制度实践的惊涛,已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悄然涌动。刘备集团,在接过江陵这柄双刃剑的同时,也真正步入了历史舞台的中央,即将拉开那场跨越荆益、重塑秩序的宏大序幕。而石胜芝与诸葛亮在卧龙岗茅庐中播下的那颗关于“天下为公”的种子,也将在即将到来的巴蜀沃土与南中群山之中,迎来它破土而出的第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