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英明！”

一道道充满毒饵的诏令与密令，从邺城发出，如同无形的蛛网，罩向南方。

数日后，江夏。

江东第一批粮食、布帛运抵指定码头，交割清楚。鲁肃亲自监督，看着堆积如山的粮包，心中滋味难明。这些粮食，本是江东军民口粮，如今却要供给未来的潜在对手……然而协议已签，只能履行。同时，他派出的第一批管理官吏与少量护卫，也乘船前往长沙醴陵，开始接收和登记首批约两千户流民。

也就在此时，来自许都“朝廷”的使者，带着封赏孙权的诏书和……另一份给刘备的诏书，几乎同时抵达了京口与江夏。

孙权接到朝廷嘉奖诏书，听着使者抑扬顿挫地宣读“吴侯忠勇，克定赤壁，绥靖荆南，厥功至伟……望卿善抚地方，为国藩篱”等语，脸上笑容得体，心中却冷笑连连。曹操的离间计，并不高明，但确实搔到了痒处。他并未多言，厚赏使者，打发其回程。但诏书中“抚定荆土”的暗示，无疑会在江东内部，尤其是吕蒙等少壮派心中，再添一把火。

江夏西陵，州牧府气氛则有些微妙。

朝廷使者宣读了册封刘备为“镇西将军、假节、宜城亭侯，录尚书事”的诏书（此乃极高荣衔，尤其“录尚书事”有参与中枢决策之权），并口头传达了朝廷“期许刘荆州善治荆益，匡扶社稷”之意。诏书中只字未提益州牧，但“期许荆益”的潜台词，与“镇西将军”的方位指向，其心昭然。

使者退下后，堂内一片沉寂。

刘备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关羽眉峰紧锁，张飞若在，恐怕早已骂出声来。诸葛亮羽扇轻摇，沉吟不语。徐庶面带讥诮。石胜芝则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流民登记册，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曹操此计，可谓毒辣。”徐庶率先打破沉默，“名为加封，实为置我于两难。若受，则承认其‘朝廷’权威，于我‘兴复汉室’旗号有损，更刺激刘璋，恐令***添变数；若不受，则予其口实，可诬主公抗旨不尊，心怀异志。”

关羽冷声道：“伪诏耳，何必理会！大哥乃汉室宗亲，奉衣带诏讨贼，岂能受曹贼之封？”

诸葛亮缓缓道：“云长所言，是理。然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诏在天下不明真相者眼中，仍是‘朝廷恩典’。断然拒之，恐失部分观望士人之心。亮以为，可虚与委蛇，暂不接印绶，亦不公然抗旨，上表谦辞，言‘备德薄才鲜，荆州初定，巴郡未平，不敢当此重任，唯愿戮力王事，以报朝廷’，将难题踢回，并借此拖延，观察各方反应，尤其是刘璋处动静。”

刘备颔首：“便依孔明之言，上表辞谢，言辞需恭谨，立场需坚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至于刘璋……益州牧之位，终需有个说法。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由曹操来给！”

石胜芝此时抬起头，平静道：“朝廷使者此番南下，恐不止传诏。巴郡新定，流言需防。当速令翼德将军、严太守，密切注意地方豪强动向，对流民安置事宜，多做解释安抚，并加强军备巡逻，以防不测。我等迁徙流民之策，需加快进行，早日将人力落到实处，开垦出粮田，方能以实利稳住人心，抵消流言。”

“胜芝所言甚是。”诸葛亮接口，“曹操欲乱我后方，我偏要稳住后方，加速西进。流民西迁，刻不容缓。江东粮秣已至，首批流民不日将发。此乃我当前要务。”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石胜芝走出府衙，春日阳光正好，他却感到一丝寒意。曹操的反击来得很快，也很精准。这不是战场上的刀兵相见，而是更阴险的政治绞杀与人心争夺。巴郡豪强、刘璋的反应、孙权那未被满足的胃口……无数暗流，正在协议达成、西进顺利的表象下汇聚。迁徙流民、试行新制，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而最大的考验，或许并非来自正面的敌人。

他望向西边，那里是正在集结的流民队伍，是即将启程的希望，也是风暴酝酿的源头。江风拂过，带来潮湿的水汽和远方隐约的人声。历史的织机正在加速，每一根丝线的牵引，都关乎最终那幅巨卷的成色。而他与诸葛亮，正是这织机上最谨慎，也最大胆的操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