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离…”炎曦转头看着他，美丽的眼眸中情绪翻涌，震惊、不解、痛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更深切的东西。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

“没有时间犹豫了。”聂离的目光扫过塔内每一张或苍老、或刚毅、或绝望、或期盼的脸，最后落在炎曦脸上，给了她一个极淡、却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大长老，启动‘天陨涅槃阵’，需要多少准备时间？具体如何操作？”

墨渊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阵法铭文早已刻画在城基与大阵核心之中，只需调整能量引导，并以特殊手法激发混沌星核的全部潜力。准备时间…最快六个时辰。但在此之前，需核心祭献者进入城心地脉深处的‘阵眼核心’，提前与星核及整个大阵建立最深层次的灵魂链接，此过程…同样凶险万分，且不可逆。一旦开始链接，便无法中途停止，直到阵法启动，祭献完成。”

六个时辰。与死神赛跑的准备时间。而聂离，将用这六个时辰，去完成一场注定消亡的、与这座城的告别。

“我明白了。”聂离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心中执念与守护之道而战的璀璨光芒。“我需要一点时间…做些准备。之后，便可前往阵眼核心。”

“聂离小友…”墨渊声音干涩，这位历经风浪的大长老，此刻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他只能深深一揖到地，“天云城…欠你的，永世难偿。”

岳擎天与在场所有将领、族长，无论之前态度如何，此刻皆肃然躬身，行以最庄重的大礼。

聂离坦然受之，然后转向炎曦，轻声道：“炎曦，能…单独说几句吗？”

炎曦的身体微微一颤，看着聂离平静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气氛凝重的城心塔主厅，来到了塔内一处较为僻静的回廊。窗外，是孤城肃杀的景象和远处天空中那不断扭曲、扩大的不详裂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还是炎曦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怒意：“为什么？聂离！你根本不属于这里！你还有要回去见的人，有未完成的承诺！叶紫芸还在等你救她！肖凝儿…她若知道你这样为她可能的‘源头’牺牲，她会怎么想？！你…你这样做，值得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值得吗”，但情绪远比上次激烈。

聂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喘息，重伤未愈的身体经过刚才的会议，已有些支撑不住。他看向窗外那狰狞的裂隙，缓缓道：“炎曦，你看到那个裂隙了吗？那里面即将出来的东西，与我后世面对的‘圣帝’，同根同源。如果今天，我因为怕死，因为想回去，就放任它们降临、壮大，甚至可能从这里获得更多力量…那么，未来光辉之城要面对的灾难，可能会更加可怕。紫芸和凝儿用生命换来的，可能只是一个更短暂的喘息。”

他转过头，看着炎曦，目光深邃：“我来到这里，或许是意外，或许是时空妖灵之书的引导，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因果。但既然我来了，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阻止这裂隙，削弱那股黑暗的源头，不仅是为了天云城，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世界，为了…让紫芸和凝儿的牺牲，更有价值。”

“至于值得与否…”聂离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思念，“紫芸会懂我。凝儿…也会懂。她们选择牺牲时，又何尝问过值不值得？她们只是做了认为对的事。而我，现在做的，也是我认为对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炎曦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手很凉。“炎曦，你问我为什么。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

炎曦猛地抬眸，眼中充满了震惊。

“不是因为血脉的共鸣，不是因为那些复杂的因果猜想。”聂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你就是你。是天云城的炎凰女，是那个会在深夜带着伤来看我，会损耗本源救我，会为了一座注定消失的城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炎曦。你的火焰，值得被守护。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抗争，都值得一个机会。”

“而我，恰好有这个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哪怕代价是我的命。”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平静与温暖，“别为我难过。如果我的死，能换来裂隙的消失，能让你和这座城有延续下去的可能，能让未来的黑暗减轻一分…那便是我聂离，能为紫芸、为凝儿、为所有我在意的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炎曦的眼眶中滑落。这个在战场上纵横无敌、在族人面前坚强如铁的炎凰女，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女孩。她反手紧紧握住了聂离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想将他的温度永远留住。

“不许死…聂离，我不许你死！”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想想…”

“时间不够了，炎曦。”聂离轻轻摇头，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答应我，如果我失败了…或者，如果我成功了，但城还在，你要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你的火焰，不该在这里熄灭。”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你真的以某种方式，见到了一个叫肖凝儿的女孩…帮我…看看她。告诉她，她的火焰，一直很美，从未熄灭。”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炎曦的心防。她再也忍不住，扑进聂离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消瘦却挺直的脊背，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哭泣，泪水迅速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聂离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感受着怀中女子那份深切的悲痛与不舍。没有男女之情的那种炽热，却有一种超越时空、超越因果的、深沉而纯净的羁绊与理解，在这一刻，将两人的灵魂紧紧系在一起。

窗外，裂隙的阴影在蔓延。

窗内，是生离死别前，最后的温暖与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炎曦终于止住了泪水。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比以往更加璀璨，如同被泪水洗净的火焰。

“聂离。”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灵魂深处，“我会记住你。天云城会记住你。你的紫芸，你的凝儿…她们也会以你为荣。”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六个时辰…我陪你。去阵眼核心的路上，我陪你。建立链接时，若需要，我的灵魂…随时可以作为你的支撑，我的血脉…随时可以作为你的燃料。这不是牺牲，这是…并肩。”

聂离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无法拒绝，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一起。”

最后的六个时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