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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离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嚎风谷外围那愈发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与嶙峋怪石间穿梭。他并未选择直接飞向光辉之城,那无异于在黑暗圣殿可能的监控下暴露行踪。他将速度与隐匿结合到极致,时而融入峭壁阴影,时而借助狂暴的罡风气流滑行,将自身气息完美伪装成环境的一部分。
越靠近嚎风谷边缘,空气中残留的黑暗腐朽气息便越淡,但“大墟”混沌能量的混乱程度却有增无减。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岩石,断裂的兵器,以及…一些已经风干发黑的血迹,和未曾完全清理的、属于人类与各种变异妖兽的骸骨。显然,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光辉之城与嚎风谷涌出的黑暗生物及变异妖兽之间,爆发了不止一次激烈冲突。
聂离的脸色越发沉凝。他加快速度,终于在离开嚎风谷约百里后,进入了光辉之城设置的、相对“安全”的缓冲巡逻区。
这里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人工修建的简易瞭望塔、防御工事和警戒法阵的痕迹。虽然大多已被破坏或废弃,但仍能看出当初建设的用心。空气中残留的肃杀与血腥气,也更为浓重。
聂离没有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明暗哨,他绕开了几处看似平静、实则能量波动隐晦的区域(可能是陷阱或埋伏点),灵魂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身形一顿,停在一处被巨大滚石半掩的岩缝旁。岩缝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以及…一丝熟悉的气息。
聂离目光一凝,悄无声息地潜入岩缝。只见里面蜷缩着一名身穿残破光辉之城制式皮甲、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年轻士兵。士兵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着黑血,显然中了毒。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卷刃的短刀,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口中仍无意识地喃喃着:“队长…快撤…有…有大家伙…”
聂离立刻上前,手指在士兵身上几处要穴连点,暂时封住毒素蔓延,同时一缕精纯温和的混沌源力渡入其体内,护住心脉,并开始缓慢驱散伤口处的黑暗毒素。
混沌源力蕴含的净化特性,对这类黑暗毒素效果显著。士兵伤口的黑血很快转为鲜红,毒素被迅速中和、排出。他涣散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看到蹲在身旁、气息深不可测、面容陌生(聂离此刻易了容)的聂离,先是一惊,随即虚弱地问道:“你…你是…?”
“巡逻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遭遇了什么?”聂离没有回答,直接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士兵看着聂离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又感受到体内那股温暖强大、迅速驱散痛苦的力量,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断断续续道:“我…我们是第七巡逻小队…三天前…在西北…三十里的‘黑石林’…遭遇…大群…影爪兽袭击…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的…杂碎…指挥…队长…为了掩护我们…引爆了…符文炸弹…我…我逃到这里…就…”
“黑袍人?是不是身上有紫黑色的纹路,气息阴冷黑暗?”聂离追问。
“对…对!他们…还能召唤…黑雾里的…影子…攻击…很厉害…”士兵眼中露出恐惧。
黑暗圣殿的触手,已经延伸到离光辉之城如此近的地方了?甚至能指挥变异妖兽发动有组织的袭击?聂离心中一沉。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光辉之城现在情况如何?城主…叶紫芸城主,可还安好?”聂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士兵脸上露出悲伤与愤懑:“城主…城主她…自从聂离大人失踪后…就一直…忧心忡忡…但还是强撑着…主持大局…可是…黑暗杂碎和妖兽的袭击…越来越频繁…城外的好多资源点和哨站…都丢了…伤亡很大…杜泽大人、陆飘大人他们…都快撑不住了…前几天…还有谣言说…说聂离大人已经…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聂离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收敛。他继续向士兵体内渡入一些混沌源力,稳定其伤势,然后从怀中(实则是用混沌源力模拟的一个小空间)取出几枚自己炼制的、药效极强的疗伤与解毒丹药,塞入士兵口中。
“在这里藏好,不要出声。很快会有人来救你。”聂离说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岩缝之外。
他没有再隐藏行迹,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模糊流光,朝着光辉之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归心似箭,同时也因为从士兵口中得知的严峻形势,让他心中的紧迫感达到了顶点。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两处小规模的遭遇战痕迹,以及几支正在仓惶后撤、伤痕累累的光辉之城巡逻队。他都没有现身,只是暗中出手,以混沌源力凝成无形气劲,解决了追击的几头凶猛变异妖兽,为那些巡逻队解了围,然后毫不停留地继续赶路。
终于,在黄昏时分,那座历经沧桑、巍峨矗立的巨大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眼前的光辉之城,却让聂离心头狠狠一揪!
只见原本应该恢宏坚固的城墙上,布满了焦黑的爆炸痕迹、深邃的爪痕、以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数段城墙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塌陷与破损,正在被民夫和士兵紧急抢修。城头上,旗帜依旧飘扬,但守军的数量似乎比记忆中稀少了许多,且大多面带疲惫与凝重,警惕地注视着城外荒原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血腥与压抑混合的气息。城门口,进出的人员车辆受到极其严格的盘查,气氛紧张。远处的旷野上,依稀可见一些来不及收敛的、被妖兽啃食过的残破尸体,以及焚化尸体的滚滚黑烟。
战争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光辉之城,显然正处于立城以来,最为艰难的时期之一。
聂离在距离城池数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现出身形,遥望着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池,望着城头上那面在夕阳残照中猎猎作响、却仿佛承载了无尽重量的旗帜,心中五味杂陈。有心疼,有愤怒,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责任感。
他回来了。
在城池最需要他的时候,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暮色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城门严密的盘查,从一处防守相对薄弱、且是他早年预留的隐秘通道,轻而易举地潜入了城中。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让人揪心。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许多商铺关门歇业,显得萧条冷清。不时有抬着伤员的担架匆匆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伤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孩童的哭闹声,妇女的低泣声,伤兵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沉重的战争画卷。
但聂离也看到,仍有许多人,在军官和基层官吏的组织下,井然有序地搬运物资,修补房屋,照料伤员,训练民兵…每个人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与担忧,但眼神深处,却大多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与守护家园的信念。
这座城,还没有垮。人心,还未散。
聂离心中稍安,但紧迫感更甚。他不再停留,身影在街巷阴影中快速穿行,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士兵,径直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城主府的戒备,比以往森严了数倍不止。明哨暗岗林立,阵法光芒隐隐流转,显然处于最高警戒状态。
但这些,对如今的聂离而言,形同虚设。他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轻松避开了所有警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城主府核心区域——叶紫芸处理政务和静养的院落外。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气息不弱的侍女守在正房门外,神色警惕。
聂离能感觉到,正房内,有两道熟悉的气息。一道微弱却坚韧,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化不开的忧思,是叶紫芸。另一道沉稳而凝重,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是杜泽。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穿过紧闭的房门,进入了室内。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叶紫芸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聂离离开时更加苍白消瘦,原本明亮的冰蓝色眼眸,此刻黯淡了许多,眼圈下有着浓重的黑影,显然多日未曾安眠。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书,却似乎没有在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暮色。
杜泽肃立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也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焦虑,正在低声汇报:“…西面的三号矿场昨天彻底失守,守军全员战死,未能撤出一人。北面‘狼牙隘口’的防御工事被一种从未见过的、能腐蚀能量护盾的黑暗酸液破坏严重,陆飘已经带人顶上去,但伤亡很大。城内的粮草和药品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如果妖兽的袭击强度不减,甚至可能更短。另外,沈秀那边传来消息,黑市上关于‘聂离大人’的悬赏又提高了,而且…开始出现一些不利于城主您的流言,说您…”
“说我是女流之辈,难当大任,聂离生死不明,光辉之城气数已尽,是吗?”叶紫芸淡淡地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