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他交替使用步行和短距遁地。步行时,他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几颗野山楂,酸得他牙齿发软;一些认识的野菜,嚼起来满是纤维;甚至冒险掏了一个看起来废弃的鸟窝,找到两枚小小的、已经干瘪的鸟蛋,他连壳嚼碎吞下,腥味直冲脑门。
遁地时,他越来越小心。每一次发动前,都花更长时间感知前方路径,选择最“顺流”的方向,避开明显的岩石层。他对地脉“流向”的感知在一次次使用中变得稍微清晰了些,能分辨出哪些是主脉的余韵,哪些是散乱的支流。主脉的方向,与他感应的方向高度一致。
这给了他信心。
山势越来越陡峭,植被从常见的松树、灌木,逐渐变成了更茂密的原始林。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藤蔓纵横交错。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草木腐烂气息和某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动物的痕迹多了起来——新鲜的粪便,被啃食的树皮,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林默的心提了起来。他现在的状态,连一只野狗都未必对付得了。
他更加依赖遁地能力,尽量选择在相对安全的、土层厚实的地方穿行,避开那些可能栖息着危险生物的区域。但遁地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每一次从土里钻出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咳嗽就更剧烈一些,咳出的血颜色越来越深。
第三天下午,他来到了一道巨大的山脊前。
这道山脊像一堵天然的城墙,横亘在他前进的方向上。两侧是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崖壁,长满湿滑的青苔。翻过去几乎不可能。绕行?山脊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绕路可能意味着多走几十公里,甚至迷失方向。
体内那股微弱的吸引力,却明确地指向山脊的另一边。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强烈。仿佛山脊之后,就是源头。
林默站在山脊脚下,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岩壁。阳光被山脊挡住,阴影笼罩着他,寒意透骨。他摸了摸口袋,那里只剩下最后半壶变质的水。高烧持续不退,额头烫得吓人,视线时不时会出现重影。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要么回头,在荒野中等死。
要么,赌一把。
他选择赌。
林默找了一处看起来土层最厚、岩石结构可能相对松散的山脚位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体内那最后一点地脉之气上。这一次,他不再追求节省,而是准备进行一次最深、最远的遁行——直接穿过这道山脊!
意念催动。
气息流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身体沉入大地。
开始还算顺利。表层的土壤和风化岩层阻力不大。他沿着感知到的、一道相对明显的裂隙向下、向前。黑暗包裹着他,泥土和碎石摩擦身体的触感变得模糊,只有地脉的“流向”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但很快,情况变了。
深度增加。周围的压力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不再是温柔的包裹,而是四面八方的挤压,像要把他碾碎。岩层的密度急剧增大,地脉的“流向”在这里变得狂暴而混乱,仿佛撞进了地底暗流的漩涡。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入了奔腾的地下河。
灵力在疯狂消耗。
原本就微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胸口那团灼热猛地炸开,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抽动,却吸不进多少空气——泥土的压迫让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不行……太深了……撑不住……
林默心中涌起恐慌。他想上浮,想改变方向,但周围全是致密的岩层,地脉流向混乱不堪,他像陷入泥沼的猎物,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消耗越大。
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