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工作室的玻璃门被风推开时,风铃叮当地撞了几下。温阮正趴在画架前改稿,笔尖蘸着的钛白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雾,听见动静便抬头,正好撞进顾言蹊眼里。
他刚从外面谈完事回来,深色大衣上沾着点秋霜,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张奶奶让我带给你的,刚出炉的桂花糕。”他说着把袋子放在画案边,目光扫过画布时顿了顿,“这处雾色加得好,比上次通透。”
温阮的指尖在画笔上顿了顿。从前他看画,总会说“明暗对比再强些”“线条可以更利落”,像个严苛的甲方。可这阵子不知怎么了,他的语气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软,像此刻窗外透过云层的阳光,不刺眼,却能悄悄暖到人心里。
“刚试着调的灰度。”她低下头,假装专心看画布,耳尖却有点发烫。画案上的玻璃杯里插着支银杏枝,是上周他从路边捡回来的,说“配你的画架好看”。那时她还笑他大男人带树枝回来,此刻看着金黄的扇形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忽然觉得是挺好看的。
顾言蹊没走,就靠在对面的书架旁翻画册。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风声,倒比平时的安静多了层说不清的意味。温阮握着画笔的手有点不稳,笔尖在画布上蹭出道多余的弧线——她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落在自己肩上,像羽毛似的,轻轻的,却让人没法忽略。
“那个……”她没回头,声音有点发飘,“下午要去福寿巷拍素材,你……”
“我正好没事。”他接话接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等着她问,“开车送你?”
温阮“嗯”了声,不敢看他。画案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奇异地不冲突。她想起上周去法院,他替她挡开围上来的记者时,手不经意搭在她肩上,隔着厚厚的毛衣,那点温度却像烫了个印子,好几天都没散。
一、巷口的光影
福寿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打湿过,映着檐角的红灯笼,像打翻了的胭脂盒。温阮举着相机拍老槐树,镜头里忽然多了个身影。顾言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树下,灰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和枝头的黄叶一起落在取景框里。
“别动。”她下意识按住快门,咔嚓一声,把他和满树金黄都锁进了画面。
他倒没躲,只是挑眉看她:“偷着拍我?”
“哪有。”温阮把相机往身后藏,手指却在屏幕上反复看那张照片。他站在光里,睫毛上像落了点金粉,眼神比平时柔和,不像那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说“合同细节不能改”的顾总,倒像……像她画里走出来的人。
巷尾的裁缝铺传来缝纫机声,张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就笑:“小顾陪阮阮来啦?快来尝尝新做的糖糕。”
竹凳很小,两人挨得近了些。温阮咬着糖糕,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手背上有道浅疤——上次在法院门口,他为了护她被记者的相机撞到,当时没来得及问,现在倒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衬衫袖口磨破了。”
他低头看了眼:“哦,穿得久了。”顿了顿,又说,“你上次说的那个袖口样式,有空画个图给我?”
温阮愣了愣,才想起是上周随口提过喜欢带点褶皱的法式袖口。他居然记住了。
二、画室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