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了教学楼的尖顶。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把顾言蹊和温阮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顾言蹊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温阮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只是看着她。温阮的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刚才那句“我也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先开口。晚风吹过，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还有图书馆后面那片桂花林的甜气，把空气烘得暖暖的。温阮的视线落在顾言蹊的下巴上，他今天没刮胡子，冒出点青色的胡茬，看着比平时多了点烟火气。她想起下午在图书馆，他帮自己核对数据时，指尖偶尔碰到她手背的温度，那种微凉的触感，现在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顾言蹊的目光慢慢往下移，从她泛红的脸颊，到微微抿着的嘴唇，再到她攥着帆布包带的手指——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点粉粉的颜色。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她的样子，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低头做实验时，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得像个小陀螺。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师妹好像总有用不完的劲儿，连滴溶液的手都稳得很。

温阮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却不小心把帆布包带拽得更紧了。包里面的保温杯撞到了实验记录本，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顾言蹊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掐断了时间的发条。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甚至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都变得模糊不清。温阮只看到顾言蹊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深不见底，却又亮得惊人。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夏夜星空，繁星满天，每一颗都在眨眼睛，而此刻，顾言蹊的眼里就盛着这样一片星空。

顾言蹊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点惊慌，又带着点好奇，直直地望进他心里。他能看到她瞳孔里的自己，看到自己微微愣住的表情，甚至能看到她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在灯光下若隐隐若现。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等这一眼，等了很久很久。

一秒，两秒……

温阮的呼吸慢慢放轻了，她不敢动，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静。她看到顾言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扇了扇翅膀。他的眼神好像变得更软了，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裹得她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他帮自己改实验报告时，在错误的地方画的小箭头，想起他递给自己保温杯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想起他刚才说“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时，眼里藏不住的紧张。

三秒，四秒……

顾言蹊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晚上有点凉，要不要先送你回宿舍”，或者“明天早上的实验，要不要一起去占个好位置”，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就这么看着她，看她的眼睛，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这些细小的样子，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出一个完整的、让他心动的温阮。

五秒，六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