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午后的热气搅得昏昏沉沉。温阮看着对面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青菜,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沿——顾言蹊已经三分钟没说话了。
刚才他把番茄炒蛋推过来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还没散去,可现在他只是垂着眼看自己的餐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拿筷子的姿势都比平时僵硬。
“这鸡蛋炒得有点咸。”温阮没话找话,用勺子舀了点蛋汁拌进米饭,假装没察觉他突然变冷的气场。
顾言蹊“嗯”了一声,夹起一根青菜,嚼了两下就放下了。
温阮的心往下沉了沉。早上在实验室还好好的,他帮她扶过倾斜的试剂瓶,她递给他记录纸时指尖碰过他的手腕,那时他眼里的笑意还像化开的蜜糖。怎么林薇薇刚走,他就成了这副样子?
【是因为林薇薇刚才说的话吗?】温阮扒着米饭,米粒黏在勺子上掉不下来,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食堂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进来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吵吵嚷嚷地找位置。顾言蹊忽然站起身:“我先回实验室了,下午还有组数据要测。”
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温阮抬头时,只看到他拿起餐盘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椅子腿,带起一阵微风。
【连句“一起走”都没说。】温阮戳着碗里的番茄,红色的汤汁晕开在米饭里,像滩化不开的心事。
下午的实验室安静得可怕。温阮对着电脑里的光谱图发呆,余光总能瞥见顾言蹊的背影。他站在通风橱前调仪器,侧脸冷得像结了层霜,连操作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半拍,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脆得刺耳。
“顾学长,”温阮攥紧鼠标,指节发白,“第三组样品的峰值有点异常,你能帮我看看吗?”
顾言蹊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她递来的打印纸,视线落在数据上,眉头微蹙——这是他认真工作时的习惯,可温阮却觉得,那眉头皱得比平时更紧了些,像是带着股莫名的烦躁。
“仪器校准过吗?”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温度。
“校准过了,我核对了三遍。”
“再校一遍。”他把打印纸递回来,指尖没碰着她的手,像那纸张上沾了病毒。
温阮的指尖空落落的,刚才在食堂擦过的触感仿佛是错觉。她低头看着打印纸上的数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好。”
校准仪器时,她的手一直在抖。明明是做过无数次的步骤,今天却频频出错,滴管里的溶液滴在台面,溅出细小的水花。顾言蹊就在旁边整理试管,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是把垃圾桶往她脚边踢了踢,动作算不上体贴,更像在打发碍事的东西。
【他到底怎么了?】温阮咬着下唇,把溅出来的溶液擦干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
傍晚收工时,温阮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希望能等到一句“一起走”,哪怕是像平时那样平淡的招呼。可顾言蹊比她收拾得更快,背着包走到门口时,停顿了半秒,终究还是没回头:“我先走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实验室里只剩下温阮和嗡嗡作响的冰箱。她看着他刚用过的操作台,上面还留着他写废的草稿纸,字迹遒劲有力,却被揉得皱巴巴的——他以前从不这样,每次都会把废纸叠得整整齐齐。
【是林薇薇说的话让他烦了吗?烦我太不懂事,还是烦……我们走得太近了?】
走出实验楼时,晚霞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温阮看到顾言蹊的背影在路口拐了弯,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回宿舍,也没去图书馆,而是走到了操场边的看台上。晚风掀起他的白大褂,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夹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任由烟卷在指间转来转去。
温阮躲在香樟树后,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她从没见过顾言蹊抽烟,连拿烟的姿势都透着股陌生的疏离感。
这时,顾言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时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但风还是把只言片语送了过来:“……我知道了……别闹……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他把烟塞回烟盒,起身往回走。温阮赶紧往后退,后背撞在树干上,疼得倒吸口凉气。等她再探出头时,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白大褂像只折了翼的鸟。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蹊的疏离像层透明的膜,把两人裹在各自的泡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