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凑近了些，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胳膊，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她赶紧退了半步，心脏却跳得像打鼓——刚才离得那么近，她甚至能看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泛着青色的印子。

“挺好看的。”她小声说。

顾言蹊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像盛着星光。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看向别处：“张奶奶的院子真舒服。”

“嗯，”他把刨子放回盒子里，“小时候总在这院子里写作业，葡萄藤就像现在这样，能遮大半个院子。”

走出储藏室时，张奶奶正坐在葡萄藤下摇着蒲扇，看到他们就笑：“年轻人别总闷在屋里，出来透透气。”

温阮坐下时，发现自己的椅子往顾言蹊那边挪了半寸，是刚才起身时不小心带的。现在两人的膝盖离得很近，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裤子。她悄悄往旁边移了移，却听到他说：“这椅子有点晃，别移了，小心摔着。”

“哦。”她乖乖坐好，感觉耳朵有点烫。

张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远处传来巷口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谁家窗户里飘出的电视声，都衬得这院子格外静。

“今天……谢谢你。”温阮没头没脑地说。

顾言蹊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她看着碗里的石榴籽，“还有……记得我喜欢甜口。”

他笑了，声音很低：“不用谢。其实……我以前总觉得你不爱说话，每次开会都坐在最角落。”

“我是有点怕你。”温阮老实说，“你看着特别严肃。”

“那是在队里，工作嘛。”他说，“私下里不用怕。”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温阮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想起他给她夹糟鱼时的样子，想起他摘石榴时抬胳膊的弧度，想起他说起爷爷时眼里的温柔——这些都不是在队里能看到的样子。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不是由职位、由资历决定的，而是由那些愿意为对方卸下防备的瞬间决定的。

葡萄藤上的露水掉下来，落在温阮的手背上，有点凉。顾言蹊伸手替她拂掉，指尖的温度轻轻一触，又收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站起身，拎起竹篮里剩下的石榴。

“好。”温阮跟着站起来，脚步有点轻。

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两人的影子并排拉长，偶尔会碰到一起。温阮偷偷看了眼顾言蹊的影子，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忽然想起妈妈的话：“距离这东西，有时候是自己画的线，想靠近了，线就淡了。”此刻她觉得，那条线好像真的淡了很多，淡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能听到他走路时轻微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车停在巷口，顾言蹊替她拉开车门：“上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温阮坐进车里，看着他绕到驾驶座那边，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

车子开动时，她看到巷口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摇晃，像在跟她说再见。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顶针，冰凉的金属触感里，好像也沾了点今晚的暖意。

或许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愿意往前走一小步，再一小步，那些曾经觉得遥远的人和事，就会慢慢走到眼前，带着葡萄藤的清香，和糟鱼的甜。就像此刻，她和顾言蹊之间的距离，不过是副驾驶和驾驶座之间的空隙，近得能听到他轻轻哼歌的声音，近得能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

温阮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张奶奶做的糟鱼很好吃，顾警官……人挺好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看到顾言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她赶紧低下头，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跳——原来靠近一点的感觉，是这样的，像含着颗糖，甜得让人想一直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