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时,温阮正对着笔记本上那行小字发怔。浅蓝封面上还留着顾言蹊指尖的温度——昨天他把本子递给她时,指腹擦过她的掌心,像片羽毛落进心湖,漾开的涟漪到现在还没平息。她指尖划过“每个现场都有温度”,忽然想起上周码头的事:他捏断警报钢丝时,睫毛上沾着的海盐沫;他把防风镜塞给她时,镜片映出的自己,脸颊红得像被朝阳烤过的贝壳。
“发什么呆?”小李端着豆浆路过,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椅背,“顾队刚说,下午去查旧厂区的纵火案,让你跟他一组。”
温阮“嗯”了一声,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旧厂区在城西,二十年前是纺织厂,后来废弃了,上个月起总有人看到火光,却查不到纵火者。她翻出案宗,指尖在“现场照片”上停顿——烧焦的棉絮堆里,有半块没烧完的布料,边角绣着朵玉兰,和她去年丢在更衣室的手帕一模一样。当时只当是打扫阿姨收错了,没再追究。
“这布料……”她刚想说什么,顾言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晨露的湿意。
“准备好了?”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杯壁凝着水珠,“技术科说旧厂区的监控全坏了,得靠现场勘查。”
温阮盯着那杯可可,忽然想起码头的防风镜。他总这样,把所有尖锐的提醒都裹在温热的糖霜里。她指尖碰到杯壁,温度顺着皮肤爬上来,像上次在集装箱外,他替她挡开毒针时,手背传来的灼痛感——后来她才知道,那毒素沾到皮肤会发麻,他却硬是撑到回队里才处理。
“顾队,”她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你是不是……早就见过这布料?”
他拿文件的手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案宗里的照片,昨天才看到。”
温阮没再追问,却把那块布料的照片存进手机。她记得手帕丢的那天,顾言蹊的袖口沾着点玉兰绣线的残屑,当时他说是整理仓库时蹭到的。现在想来,旧厂区的火光第一次出现,正是她发现手帕不见的第二天。
下午的旧厂区弥漫着焦糊味,断墙间缠着没烧完的纱线,风一吹就簌簌落灰。顾言蹊戴着白手套,指尖捏起块焦黑的木板:“这里有反复灼烧的痕迹,不像意外。”
温阮蹲下身,在灰烬里翻到枚纽扣——银质的,上面刻着极小的“阮”字。是她去年生日时妈妈送的,缝在工装外套上,上个月执勤时磨掉了,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此刻它躺在焦灰里,边缘还留着点没烧透的布料,浅蓝的,和她笔记本封面一个色。
“这是……”她抬头时,顾言蹊正站在她身后,阴影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住。
“捡起来吧。”他声音很轻,“技术科能清理掉焦痕。”
温阮捏着纽扣站起来,忽然发现他袖口的线头——浅蓝的,和她手帕上的绣线同色。她想起他总说自己“对颜色不敏感”,可上次她随口说喜欢浅蓝,他第二天就把办公室的文件夹换成了浅蓝标签;她抱怨证物袋太刺眼,他就让人订了批米白色的,说“柔和点不伤眼睛”。
“顾队,”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纽扣,“你是不是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话音被一阵风吹断,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顾言蹊转身走向另一段断墙,背影在废墟里显得格外瘦:“那边还有灼烧点,去看看。”
温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鞋跟碾过焦土,忽然想起暴雨夜的警局门口。她忘了带伞,缩在屋檐下跺脚,他的车就停在对面,车灯暗着,直到她冻得打喷嚏,车才亮起来。他说“刚加班完路过”,可副驾上放着她常喝的热可可,温度刚好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