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气窗透进一缕晨光,落在温阮摊开的领料单上,把那个小小的太阳图案照得透亮。她指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笔——自从那天在画室撞见林薇薇放下两个橡胶垫,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留下了道说不清的痕。
“温姐,车间说要补领一批轴承。”小李的声音从货架后传来,手里抱着个沉甸甸的零件盒,“顾师傅让我问问,要圆的还是方的?”
温阮回过神,接过零件盒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小李的手,烫得缩回了手——是刚从热处理车间领来的,还带着余温。“圆的吧,”她定了定神,“林薇薇的镗床用圆轴承更顺。”
小李“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挠挠头:“顾师傅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对着画架发呆,还把你上次送的姜茶放凉了。”
温阮的心轻轻动了下。她往画室走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后腰的旧伤在晨光里隐隐作痛,却没像往常那样扶货架。走到车间门口,正看见林薇薇蹲在镗床旁,手里捏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橡胶垫,往操作台边角按——暖黄色的颜料蹭在金属上,像道温柔的疤。
“尺寸刚好。”林薇薇抬头时,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还沾着颜料,“比顾言蹊那个歪的稳。”
温阮笑了笑,目光越过她,落在画室门口:“他还在发呆?”
“嗯,”林薇薇站起身,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早上就对着那张馄饨摊的画稿看,魂都飞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画稿上的太阳,被他涂成了粉红色。”
温阮的心跳漏了半拍。粉红色的太阳?那个总把暖黄当“安全色”的顾言蹊,竟会用这样张扬的颜色。她推开画室门时,顾言蹊果然趴在桌上,侧脸埋在画稿里,肩膀微微发颤,像个藏着秘密的孩子。
“姜茶凉了。”温阮把新泡的茶放在他手边,目光落在画稿上——馄饨摊的热气里,两个小太阳依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粉,一个方方正正的黄,像极了她和林薇薇。
顾言蹊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慌乱:“你来了。”他想把画稿合上,却被温阮按住了手。
“挺好看的。”温阮的指尖划过那个粉色太阳,颜料还没干透,蹭得指尖发黏,“比暖黄亮。”
顾言蹊的耳尖红透了,喉结动了动:“我……我就是觉得,该换个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