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踩着晨露往顾家铺子走时,竹篮在臂弯里轻轻晃。篮底垫着的蓝花布被晃得皱起,裹着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新采的薄荷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漫成一团软云。
昨日离开时,顾言蹊的左手还缠着厚厚的布,右手翻账本的样子笨拙得让人心头发紧。她夜里回去翻了半宿医书,找到个消肿的方子,今早天没亮就去后山采薄荷,叶片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尖,凉丝丝的像他掌心的药膏。
巷子口的老槐树落了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进竹篮,落在桂花糕的荷叶上。温阮伸手去捡,指尖触到叶片边缘的锯齿,忽然想起他左手的伤口,皮肉翻卷的样子像被撕开的纸,疼得她指尖发麻。
顾家铺子的门虚掩着,晨光从门缝钻进去,在青石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温阮推开门时,风铃的响声惊得趴在柜台上的阿禾抬起头,姑娘家的睡眼惺忪,发髻歪在一边,看见她手里的竹篮,眼睛立刻亮了:“温姑娘,你可来了!”
“他呢?”温阮把竹篮放在柜台上,荷叶的清香漫出来,驱散了铺子里淡淡的药味。
“在里间换药呢。”阿禾压低声音,往里面努了努嘴,“顾大哥不让说,其实昨晚疼得没睡好,后半夜我起来倒水,看见他在院里坐着,对着晒桂花的竹匾发呆。”
温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酸溜溜的。她走到里间门口,门帘没系紧,露出道缝,正看见顾言蹊背对着她坐着,左手搭在膝头,布带松松地垂着,露出的伤口在晨光里泛着红。
“疼就说出来。”她掀帘进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顾言蹊回过头,眼里闪过点慌乱,像被抓包的孩子:“没、不疼。”他想把布带系好,右手却笨手笨脚地打不上结,布带在手腕上绕成乱糟糟的团。
温阮走过去,接过布带系好,指尖触到他手腕的皮肤,凉得像溪里的水。“阿婆说薄荷能消肿,我采了些,煮水给你洗伤口。”她拿起竹篮里的薄荷,叶片上的露水落在他手背上,凉得他轻轻颤了颤。
“不用麻烦……”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坐着。”她把薄荷放进粗陶盆,倒上沸水时,叶片在水里翻卷,像一群受惊的绿蝶,清苦的香气漫开来,混着药味,竟生出种奇异的安宁。
水凉些后,她蘸湿了布巾,轻轻往他伤口上敷。薄荷的清凉渗进去,他的指尖蜷缩了下,却没再动,只是看着她的发顶,琉璃簪的银珠垂下来,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像只调皮的虫。
“账本理好了吗?”她换了块布巾,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