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树间的光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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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把最后一页誊写好的账册叠齐时,窗棂外的日头正斜斜地穿过老槐树的枝桠。树影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动的碎银,落在顾言蹊缠着布的左手上,随着风轻轻晃。

他坐在柜台后的竹椅上,右手捏着枚晒干的桂花,正往账册的夹页里塞。指尖的动作比前几日灵活了些,却依旧带着点滞涩,桂花的干蕊簌簌落在膝头,像谁没忍住的叹息。

“好了。”温阮把叠好的账册推过去,纸页的边缘被她压得平平整整,“阿禾说,等你手好了,就把这些旧账烧了,省得占地方。”

顾言蹊抬头看她,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溪边的卵石。“留着吧。”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指尖拂过她誊写的字迹,娟秀的笔画里,藏着她刻意放慢的节奏,“看这字,就知道是谁写的。”

温阮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灶膛的火燎过。她低头去收拾散落的笔墨,砚台里的墨汁还剩小半,映出她发间琉璃簪的影子,银珠在墨水里晃出细碎的光。“阿婆说,今日午后有雨,让我早点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翻卷,露出背面浅绿的筋络。“我送你。”他站起身时,左手下意识地想撑柜台,却被温阮按住,“坐着,我自己能行。”

顾言蹊没再坚持,只是把膝头的桂花捡起来,放进她的布兜:“晒得差不多了,回去让阿婆收进罐里。”他的指尖触到她的兜布,粗棉的质感里裹着点暖,像他此刻的心情。

走到巷口时,阳光忽然被云遮了大半,树影的光斑淡下去,像快要熄灭的星。温阮回头望,见顾言蹊还站在铺子门口,左手搭在门框上,右手扶着门板,身影被门框框成幅安静的画。

“记得擦药!”她扬声喊,声音被风卷着,散在空气里。

他挥了挥手,右手的动作比前几日舒展了些,像只刚学会飞的鸟。

刚走出巷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槐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温阮慌忙往书铺跑,裙角扫过积水的石板,溅起的水花沾在脚踝上,凉丝丝的像他掌心的药膏。

书铺的门没锁,掌柜的正坐在藤椅上翻书,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雨光。“回来啦?”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条缝,“我就说要下雨,你偏不信。”

温阮把布兜里的桂花掏出来,摊在案上的竹匾里:“顾言蹊给的,说是晒好了。”她的指尖拂过干硬的花瓣,忽然想起他往账册里夹花时的样子,认真得像在藏什么宝贝。

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棂上,发出笃笃的响。掌柜的放下书,指着窗外:“你看那树,雨里倒比平时精神。”温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的枝叶在雨里舒展,叶尖的水珠坠成串,像谁挂下的水晶帘。

树间的光斑早就没了踪影,只有雨水在叶面上滑过的痕迹,亮得像哭过的眼。她忽然想起顾言蹊左手的伤口,不知道会不会被这潮气浸得发疼。

“去给顾家小子送把伞吧。”掌柜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从门后拿起把油纸伞,“他那左手刚好些,淋了雨怕是要发炎。”

温阮接过伞,竹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像握住了根细韧的线。“我去去就回。”她推开门,雨丝立刻扑了满脸,带着草木的清苦。

往顾家铺子走的路上,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织成道透明的帘。她看见巷口的老槐树下,有个穿浅灰布衫的身影正站在雨里,左手举着块油纸,右手护着怀里的东西,像只护崽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