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往西边斜了斜,书铺后院的竹架上,那盏刚糊好的纸灯在风里轻轻晃。温阮正用金箔纸剪着星星,指尖捏着的小剪刀在纸上游走,剪出的星角有些歪,像她此刻跳得不稳的心。
灶房里飘来新蒸的米糕香,混着老掌柜泡的菊花茶味,在空气里缠成软乎乎的团。她把剪好的星星放进竹篮,篮底垫着的蓝布是顾言蹊早上带来的,边角绣着的小猫被她补了两只圆眼睛,此刻正对着她,像在催她快点。
“阮丫头,把那笼米糕端出来晾晾。”老掌柜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翻账本的沙沙声,“顾小子说傍晚来,这米糕得趁热点才好吃。”
温阮应着,掀开蒸笼盖时,白汽腾得老高,扑在脸上暖融融的。米糕的甜香漫出来,她拿起块放在碟子里,刚要往竹篮里放,就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像敲在鼓点上。
她往门口跑时,裙角扫过竹架,带起片金箔纸星星,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钻。顾言蹊正站在门后,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拎着个粗布袋子,袋口露出半截油纸,里面鼓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
“来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光,像落了星子,“阿禾说你爱吃刚出炉的糖酥,我绕路去集上买的。”
温阮的指尖碰了碰布袋,粗布的质感里裹着暖,像揣了个小炭炉。“里面是什么?”她故意逗他,眼睛弯成月牙。
“你猜。”他把布袋往她怀里塞,指尖擦过她的手背,痒得她轻轻颤了颤,“先说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布袋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暖得心口发涨。温阮掀开油纸时,糖酥的甜香漫出来,混着米糕的味,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都装进了袋里。她拿起块往嘴里放,酥皮簌簌掉下来,沾在嘴角,像落了层雪。
“慢点吃。”顾言蹊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阿禾说,这糖酥得配茶才不腻,我带了新炒的茶叶。”
他从布袋里掏出个小陶罐,揭开盖子时,茶香混着糖酥的甜,在空气里漫成温柔的河。温阮看着他往茶杯里放茶叶,指尖捏着茶勺的样子很认真,指腹的薄茧蹭过陶勺,发出细碎的响,像在数着光阴里的甜。
“接着糊灯吧?”他把茶杯递过来,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刚才来的路上,看见巷口的老槐树上,有窝麻雀在搭窝,那草衔得,比我捆竹架还结实。”
温阮的脸腾地红了,想起早上两人一起捆竹架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着她的,麻酥酥的,像此刻茶水里的热气,烫得人心里发颤。“竹架都搭好了,就差糊纸了。”她拎起竹篮往后院走,金箔纸星星在篮里晃,像跟着跳。
后院的阳光斜斜地落在竹架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言蹊正往竹框上糊桑皮纸,糨糊在他指尖蹭出米白色的印,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纸捋平,生怕留下褶皱。
“这里要松点。”温阮伸手按住他的手,指尖覆在他手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布袋里的糖酥还暖,“不然等会儿点灯,热胀冷缩,纸会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