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阶前的青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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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说,”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兔子灯的耳朵要长些才好看,像溪边的芦苇。”

“我知道。”顾言蹊的声音里带着笑,像被晨光泡软的糖,“上次在集上看见过,耳朵长的兔子灯,风一吹会晃,像真的在跑。”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还有这个,阿禾做的绒球,缝在兔子的尾巴上,软乎乎的。”

绒球是白色的,沾着点艾草的绿,像刚从草丛里滚过的雪球。温阮想起昨日他送的糖酥,布袋里的温度还留在掌心,像此刻他眼里的光,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

灶房的菊花茶渐渐凉了,老掌柜坐在藤椅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本线装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后院的兔子灯骨已经扎好了,顾言蹊正用糨糊把桑皮纸往竹骨上糊,指尖沾着的糊汁像层薄霜,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纸捋平,生怕留下褶皱。

“耳朵这里要松些,”温阮伸手按住他糊纸的手,指尖覆在他手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比灶膛的余温还暖,“不然等会儿塞灯芯,会把纸撑破的。”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糨糊在两人指间慢慢变干,像层透明的膜,把两只手轻轻粘在一起。“你看,”他忽然说,目光落在兔子灯的影子上,“这样糊出来的灯,影子落在青苔上,像只真的兔子在跑。”

温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兔子灯的影子果然在青苔上晃,桑皮纸的纹路在绿苔上投下细碎的网,像给兔子铺了层软毯。她忽然想起阿婆的话,说相爱的人会在彼此的影子里看见活物,当时她只当是老人的胡话,此刻却觉得,地上的影子真的在蹦跳,像要跑出这片青苔地。

“该吃饭了。”老掌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打哈欠的慵懒,“灶上温着粥,还有你阿婆送来的腌菜,说是配粥吃最爽口。”

顾言蹊这才松开手,指尖的糨糊已经干了,结成层透明的膜。温阮递过块湿布,他接过去擦手时,两人的指尖又碰了下,像弹在弦上的余音,轻得让人心里发颤。

饭桌上,老掌柜忽然提起阶前的青苔:“这青苔长得好,说明咱书铺的地气旺。顾小子你看,那片长得最厚的地方,像不像个‘喜’字?”

顾言蹊的耳根腾地红了,像被腌菜的辣呛到,拿起粥碗往嘴里送,含糊道:“像、像片草。”

温阮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粥粒,忽然想起今早开门时,他肩上的竹篾还带着露水,想来是天没亮就从山里砍的。她夹了块腌菜放在他碗里,腌菜的咸香混着粥的甜,像这片阶前的青苔,虽然藏在阴处,却早已在心里扎了根。

日头爬到头顶时,兔子灯糊好了。顾言蹊小心翼翼地把绒球缝在兔子的尾巴上,老掌柜找来了盏油灯,点燃了往灯里放。昏黄的光透过桑皮纸,在青苔上投下朦胧的影,兔子的耳朵在风里晃,像真的在蹦跳。

“好看。”温阮仰头看着灯,琉璃簪的银珠映着灯光,晃出细碎的亮,“比集上买的还灵动。”

“还有好几盏呢。”顾言蹊的声音里带着笑,像被灯光泡软的糖,“等都糊好了,中秋那天提着兔子灯去溪边,肯定能吓跑水里的鱼虾。”

温阮的心跳忽然快了些,像被灯影里的兔子撞了下。她想起昨日他调琴的最后一个音,余音绕着樟木柜转了又转,像此刻他眼里的光,不肯走,也舍不得走。

巷口传来卖花人的吆喝,竹篮里的栀子花香隔着半条巷都能闻见。顾言蹊忽然站起身:“阿禾说铺子里的酱菜该翻缸了,我得回去看看。”

温阮点点头,看着他扛起剩下的竹篾往门口走时,布鞋又蹭过阶前的青苔,留下浅浅的印,像在绿毯上绣了个小记号。“傍晚还来吗?”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风。

他回过头,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芒:“来,带阿禾新蒸的桂花糕。”

温阮站在阶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阶前的青苔还在轻轻晃,像在为这场相遇点头。她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毛茸茸的绿,忽然觉得,这片阶前的青苔,从来都不是普通的草——就像他藏在竹篮里的暖,虽然生在阴处,却总能把温柔的影子,投在彼此心上。

老掌柜在藤椅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说这兔子灯扎得真巧。温阮伸手碰了碰兔子灯的耳朵,指尖沾到点未干的糨糊,像沾了点甜的秘密。她知道,等傍晚他再来时,这些藏在青苔下的期待,会像这灯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把往后的日子,都照得暖暖的。

后院的风轻轻吹,兔子灯在竹架上晃,像只蹦跳的影子。温阮摸了摸阶前的青苔,忽然觉得,有些绿意,不用刻意去养,就像这片阶前的暖,早就在心里发了芽,等秋风一吹,就会结出满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