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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樊楼后厅,乐班班主起居室。
李昭垣被耳边旁白声吵醒:
“四个时辰的睡眠时间结束,马上进入四个时辰的工作时间。”
他睁开眼,从雕花木床上坐起,月白长袍还穿在身上,袍角沾着昨夜杀人时溅上的几点暗红。
醒来后,少年在房中逛了几圈,仔细搜索。
桌案抽屉里没有那个装有银票的金丝盒子,枕头下面也不再有那本《无名古书》,他只在房中翻出几两碎银和一些衣物。
看来废墟中的血樊楼,和大荒里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某些宝物不再重复出现了。
他用牵丝线提起白唢呐的无头尸身和角落头颅,推开后窗,丢进院角那片荒草丛里。
正要关窗,听见大门边传来女人和乐师的谈话声。
“就没有更好一点的乐师了吗?”
“没了,你们坊主要求太高,这里最厉害的就是班主,但你们又不愿意请他。”
“这可怎么办?坊主今儿心情不好,排的是《霓裳飞天乐》,缺了乐师,节拍总是乱。”
“要不去请班主?”
“我不敢...上次他来教坊里转一圈,坊主气得整天没吃饭。”
“那我也没有办法啊...”
两人交谈声音渐低,女人声音里透着担忧。
李昭垣心里清楚,红袖招讨厌白唢呐,是因为对方爱尾随她,眼神还很不干净。
本来他还打算找机会硬闯乐舞伎教坊,眼下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他推门而出。
有个身披彩纱的乐舞伎站在回廊拐角,正和一名乐师低声商议,听见脚步声,同时回头。
乐师赶忙躬身行礼,畏惧地后撤离开。
李昭垣穿着月白长袍,腰间挂着乐班班主腰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那名乐舞伎开口:
“我是新任乐班班主。”
乐舞伎看他一眼,有些犹豫。
李昭垣不等她回应,继续说:“带我去见你们坊主。”
“放心,我不是白唢呐,没有配乐怎么保证节拍准确?”
那乐舞伎咬咬嘴唇没说话,但少年声音幽幽萦绕在耳边:
“你也不希望你们坊主因为练舞的事朝你大发雷霆,对吧?”
此言一出,这乐舞伎最终低头:
“...是。”
她引着李昭垣穿过回廊,走到尽头那扇朱漆大门前,门上雕着百鸟朝凤和各类花卉,栩栩如生。
舞伎抬手,在门环上轻叩出有节奏的声响。
机括响起,大门缓缓向内打开,李昭垣随着她的步伐走进。
热浪混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个小天井,四四方方,青石板地面洒满花瓣,正中央搭着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一群身穿七彩霓裳的乐舞伎腰间系着彩绸,正在空中上下飞舞。
这些乐舞伎身姿柔韧如柳条,手臂舒展时,宽大袖口像云霞般铺展。
腰肢扭转间,裙摆旋开,露出白皙脚踝和小腿,好些人脚踝上系着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
舞姿极美,看得人目不暇接。
舞台下,桌边贵妃椅上坐着个红衣女人。
女人侧身倚着扶手,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拍打,模拟着音律节拍,她手指修长,十指指甲如丹蔻,被凤仙花汁染得深红。
听到开门声,红衣女人转过螓首。
黑云般的鬓发下是一张极艳丽的脸,眉眼如画,琼鼻高挺,唇色像血,额间贴着金色花钿,头发梳成高髻,簪着金步摇,随着转头动作轻轻晃动。
她望着李昭垣,阖眸没说话。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慢慢浮起丝丝兴致盎然的光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