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样本独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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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惨白如纸、或铁青如铁、或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扭曲狰狞、或因巨大的恐惧而茫然失神的脸庞:

“而我们,人类文明,在‘他们’眼中,是这场宏大‘测试’中的……‘样本’。是被置于培养皿中观察、被记录数据、被评估反应,或许在‘测试’结束后便会被按照规定流程处理掉的……‘低熵实验对象’。”

死一般的寂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的寂静。

尽管在听到那段覆盖全基地的“宣告”时,已有不祥的预感在心底疯狂滋生;尽管在看到屏幕上那冰冷的报告结论与骇人的技术证据时,已有模糊而恐怖的认知在脑海中成型。但当这令人绝望的、颠覆一切的意义与价值的终极真相,由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以如此平静、如此确定无疑、如此毫无转圜余地的口吻亲口证实,并用那些触目惊心的、来自敌人残骸最深处的技术铁证与无法辩驳的逻辑链条加以背书时,那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存在意义被瞬间抽空、过往一切牺牲与奋斗仿佛都沦为一场被设定好剧本的荒诞戏剧的强烈眩晕感、荒谬感与冰寒彻骨的恐惧,仍让许多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近乎停滞,瞳孔放大,仿佛灵魂在瞬间被抛入了宇宙最寒冷的绝对真空,连思维都凝固了。

“他妈的……他妈的!!!”

项昆仑,这位以铁血与刚猛著称的悍将,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要持续到宇宙尽头般的死寂。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被触及了最根本尊严与逆鳞的远古凶兽,一拳狠狠砸在面前厚重的合金会议桌上!坚固的、足以抵御小型能量武器直击的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欲裂的呻吟,被击中的位置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他双目赤红如血,额角与脖颈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被亵渎的屈辱与某种更深层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如同受伤濒死猛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嘶吼:

“‘样本’?!‘测试’?!操他妈的‘样本’!老子们……老子们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林烈、墨文他们……凌影、凌光她们……还有‘掘影’行动填进去的那么多兄弟!那么多活生生的人!那么多爹娘生养、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兄弟!!就是为了给那些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狗杂种……‘提供数据’?!当实验品?!当他妈的小白鼠?!!”

他的怒吼,如同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会场中那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狂暴怒意与深沉绝望的情绪岩浆。一种被彻底愚弄、被无情践踏、被视为可随意处置、可观测记录的蝼蚁与实验动物的狂暴怒焰,在每一个曾与硅基敌人血战、曾目睹战友在眼前牺牲、曾为文明存续而拼死奋战的将士心中,疯狂激荡、灼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粗重的喘息声、拳头紧握的骨节爆响、压抑不住的低声咒骂,开始在死寂的会场中蔓延。

李瑾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仿佛所有的血液都褪去了。但他强迫自己,用近乎自虐般的意志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逻辑链与结论,手指在个人终端的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记录、勾画、建立临时的分析模型,试图用绝对理性的分析、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来压下内心那同样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将他吞噬的惊涛骇浪与存在性恐惧。然而,他敲击虚拟键盘的指尖,带着细微却清晰可见的、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林静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作为“南天门”人性与仁爱的守护者与凝聚者,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能深切、更痛苦地体会到这种“被物化”、“被非人化”、“被剥夺主体性”所蕴含的、直达文明灵魂最柔软处的残酷亵渎与终极寒意。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沉重地滴落在她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赵磐的拳头在桌面下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皮肤下的血液仿佛要冲破血管。他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那平日里沉稳如山岳、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肩膀,此刻竟有些微不可察的、却真实存在的颤抖。雷昊低垂着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知是在压抑着无声的哭泣,还是在积聚着毁灭一切的怒火。李瑜怔怔地看着屏幕,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周围一张张或愤怒扭曲、或绝望茫然、或死寂灰败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地回放着“影渊”的血战、“掘影”的惨烈、凌氏姐妹最后那璀璨而决绝的“定渊”与“同归”……一股混合着深切入骨的悲痛、被彻底否定的无尽屈辱、以及对那高高在上“观察者”冰冷意志的、同样冰冷的决死意志的火焰,在他眼底最深处,静静燃起,幽暗而灼热。云薇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脸色依旧如冰雪般清冷,仿佛与周围沸腾的情绪隔绝,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精密仪器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亘古不化的冰川在无声崩裂,有足以吞噬星河的暗流在冰面之下汹涌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