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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要怎么办?!”一位以激进著称的年轻舰队指挥官嘶声喊道,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指因极度的激动与屈辱而剧烈颤抖,狠狠指向身后那幅巨大的、标注着敌我态势与未知阴影的星图,“就这样等着它们完成狗屁的‘评估’,然后像清理实验垃圾一样,随手把我们抹掉吗?!还是像吓破了胆的老鼠一样,缩进洞里瑟瑟发抖,祈祷这场该死的‘测试’永远不要结束?!指挥官!”
他猛地转向主位上的顾临渊,声音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破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宣泄的狂暴:
“我请求!立即集结所有可战之力,包括所有能动的主力舰队、全部可出动的机甲作战单位,发动不计代价的全面战略进攻!就算我们找不到它们真正的主子藏在哪里,就算这他妈是自杀!也要把那些硅基傀儡和它们的‘测试场’砸个稀巴烂!用炮火,用鲜血,用自爆!让那些高高在上、藏头露尾的‘观察者’好好看看!它们眼里的‘样本’……也是会咬人的!而且咬得他妈的特别疼!!”
“全面进攻?向哪里进攻?目标是什么?用我们最后的力量,去撞击一堵我们甚至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吗?”李瑾抬起了头,脸色依旧苍白,但声音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惊人的理性。只是,仔细听,能察觉到他话语底层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即将断裂的琴弦,“我们连‘观察者’是否存在于我们可理解的物理空间、是否拥有可被常规手段攻击的实体疆域、其所谓的‘下一阶段测试’具体指什么都不清楚。攻击我们已知的硅基敌人?那可能正中下怀,为它们提供更多、更激烈、更有研究价值的‘测试数据’,加速其对我们文明‘应激极限’、‘战争潜力’、‘毁灭倾向’的‘评估’进程,甚至可能因为‘样本’展现出的‘过度攻击性’或‘不可预测风险’,直接触发其通讯中警告的‘对应层级反制’。我们现有的力量,在经历了‘烛九阴’与‘掘影’的损失后,经不起又一次战略豪赌,更承受不起在情报绝对真空、对敌人本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行盲目、绝望的全面出击。当务之急,是全力消化、逆向解析从‘冥府之炉’缴获的一切技术信息,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提升我们自身的防御、生存与有限反击能力。同时,调动‘轩辕’一切算力与所有情报资源,像筛沙子一样筛遍每一寸已知与可疑的星域,寻找‘观察者’的任何蛛丝马迹,分析其可能的行为模式与逻辑规律!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拳头,除了耗尽体力、暴露破绽,没有任何意义!”
“提升自身?等待时机?李瑾中校,等到我们按部就班地‘提升’完,恐怕人家的‘测试’早就进入‘样本清理与数据归档阶段’了!”另一位同样支持采取极端主动的将领激烈反驳,脸上因愤怒与焦躁而涨得通红,声音洪亮地压过了李瑾,“我们必须展示力量!展现意志!哪怕是自杀式攻击!哪怕是向虚无开火,向深空呐喊!也要让那些藏在幕后的混蛋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摆布、安静等死的‘样本’!我们是有血有肉、会愤怒、会反抗、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的文明!被动防御和埋头研发,在这种层级的、将我们视为‘实验品’的对手面前,就是慢性自杀!是懦夫在绝望中给自己寻找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双方再次陷入激烈的争执,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主战派要求以最猛烈、最不惜代价、哪怕同归于尽的攻势,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与绝望的认知,用鲜血与火焰、用最壮烈的毁灭,在宇宙的幕布上书写人类文明最后的不屈与尊严。稳健派则咬牙坚持必须先巩固自身、积蓄力量、探查敌情,避免在未知与绝望的恐慌中,耗尽文明最后的力量与希望。会议室里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愤怒、恐惧、迷茫、决绝、悲怆……种种极端情绪激烈碰撞、交织,仿佛下一秒,这间象征着人类抵抗意志核心的会议室,就会在这内部爆发的精神风暴中被撕裂。
就在这激烈的争吵、绝望的氛围与狂躁的对抗情绪达到顶峰,几乎要彻底失控的刹那——
李瑜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了主屏幕上分析报告的第二部分,关于那个不稳定的、危险到极致、却又因其颠覆性而充满无限可能性与诱惑的空间跳跃装置原型的详细描述与理论推演。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充满了不计后果的冒险色彩,却又仿佛在绝对绝望的厚重铁幕上,用指甲硬生生抠出一道细微裂隙的想法,在他被残酷真相冲击得有些混乱、却又因极致的愤怒、不屈与某种超越恐惧的冰冷清醒而异常活跃的脑海中,如同黑暗深海中骤然亮起的灯塔,逐渐成形、变得无比清晰、锐利。
他回想起凌影与凌光在“影渊”星域那如同死亡芭蕾般的、同步到令人心碎的猎杀之舞;想起兄长李瑾和云薇在“静默峡谷”中那冰冷、高效、精密到毫厘的致命配合;想起“幽灵”那超越时代、以自身为箭矢的、决绝的终极一刺;更想起“观察者”那充满冰冷、非人、将一切视为“实验”与“测试”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宣告。
样本?测试?协议?
如果这是既定的剧本,如果这是被写好的命运。
那么……
他忽然站起身。
这个动作在激烈争吵、人人情绪激动、或站或坐、姿态各异的会议室中,并不十分显眼。但莫名地,当他那挺直如松的身影脱离座椅,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决绝、清醒与某种危险吸引力的气质,却瞬间吸引了附近一些人的目光,包括顾临渊那始终深邃、沉重如渊,却一直在冷静观察、评估着会场每一个人、每一种情绪的视线。
“或许……”李瑜开口,声音起初有些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在如此凝重的场合说过话,喉咙被无形的压力扼住。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声音变得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破开厚重迷雾、直指问题核心的冷静,奇异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与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