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意外变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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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需要,也不可能,进行一场‘全面’的、目标模糊、战略意图不清的、类似困兽之斗的进攻。”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让周围的嘈杂不由自主地降低,“那可能正是‘观察者’期待看到的,甚至是其‘测试协议’中预设的、用于评估‘样本’在极限压力下‘毁灭倾向’与‘应激上限’的标准反应——‘样本’在得知自身‘实验品’身份后,在恐慌、愤怒与绝望情绪驱使下的盲目挣扎与自我毁灭,为它们提供更多、更典型的、关于低熵文明崩溃模式的‘标准数据’。”

他抬起手,手臂稳定地指向大屏幕上,那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空间跳跃装置三维模型与旁边列出的、触目惊心的理论参数与失败率预估:

“但,我们获得了这个——一把不稳定的、危险的、随时可能将使用者撕成基本粒子的,却明确指向未知高维领域、来自‘它们’(或通过其傀儡)之手的‘钥匙’。一把它们自己制造、或许用于‘测试’某种极限参数、本身也极不完善的‘钥匙’。”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愤怒扭曲、或疑惑茫然、或陷入深思的脸庞,最终,与主位上顾临渊那深邃如星海、此刻却骤然凝聚起一丝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一切虚妄与迷茫光芒的目光,相遇,碰撞。

“既然对方在‘测试’、在‘观察’,在试图用一套固定的、冰冷的‘协议’来框定我们的行为,评估我们的反应,将我们的一切努力与抗争都纳入其‘实验数据’的采集流程……”

李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么,我们的任何、完全超出其当前评估模型与‘测试协议’预期的‘异常行为’、‘不可预测变量’、‘非标准反馈’,都可能、甚至必然,迫使它——这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调整、修正其‘测试协议’,重新评估‘样本’的威胁等级与‘实验价值’。在这个过程中,它可能会露出更多的‘破绽’,展现更多的‘行为模式’,或者……对我们这个‘意外变量’,做出某种此前未曾预料到的‘反应’。”

凌光(通过高保真全息投影参会,她的影像悬浮在会议室一侧,脸色依旧因重伤未愈而显得缺乏血色,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炽烈燃烧)几乎在李瑜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领悟了他那疯狂计划背后隐藏的、锐利如刀的战略意图,接口道,声音清脆而快速,带着一种抓住绝境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兴奋、决绝与破局的渴望:

“李瑜,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进行一次‘测试’?一次针对‘观察者’本身的、逆向的、‘威慑性’的、主动的‘测试’?利用这个它们自己的、还不成熟、甚至可能是故意留下的‘漏洞’或‘测试工具’,进行一次超乎它们当前所有评估模型与‘协议’预期的、精准的、指向性极强的‘战略亮相’?告诉那些冷漠的‘观察者’,你们眼中的‘样本’……不止会按照剧本挣扎,还会思考,会利用你们的工具,还会……主动把‘答卷’摔在‘考官’脸上?”

“不是攻击,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军事攻击。”李瑜肯定地点头,目光坚定如铁,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是‘存在证明’。是‘意志宣言’。是用它们提供的‘笔’,在它们设定的‘考卷’空白处,写下我们自己的答案——一份拒绝被定义的答案。”

他清晰、冷静地阐述那个疯狂到极点、却又在绝境中闪耀着唯一可能光芒的想法:

“集结一支最小规模的、最精锐的、意志最坚定的作战单元——或许只需要两到三台机甲,甚至更少。利用我们未来可能(必须)破解、强化(哪怕只是短暂的、极不稳定的、以巨大风险为代价的强化)后的跳跃技术,进行一次极远距离的、目标坐标经过最严密计算与精心选择的、单程的战略投送。”

“目的地,可以选择一个对‘观察者’而言可能具有特殊象征意义、高度敏感,或至少能必然、立即引起其最高程度关注与强烈反应的坐标。比如,某个被我们怀疑的、疑似其‘观测节点’、‘数据中继站’、‘测试控制终端’的区域,或者……哪怕什么都不是,只是位于其可能的、理论上的‘主要活动区域’边缘的某个绝对深空坐标。”

“抵达后,不进行任何主动的、攻击性的军事行动。只做一件事:以最大功率、最广谱的、包含多重冗余与纠错编码的信息广播,向目标区域及可能存在的接收者,持续发送信息。信息内容,应包含我们文明的基本识别代码、此次行动的目的声明、我们已获知‘测试’真相的认知,以及最核心、最不容妥协的部分——我们,人类文明,绝不接受被‘测试’、被‘观察’、被‘样本化’的命运。我们知晓,我们拒绝,我们存在。”

“用我们能调动的一切信息编码与加密方式,反复播放。这不仅仅是通讯,这是一次文明的‘宣示’。宣示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技术突破(哪怕是不稳定的、危险的)、我们的不屈意志,以及我们……知晓剧本,并拒绝按照既定‘角色’演出的决心。”

“然后,”李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会议室中凝重到几乎实质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在对方可能做出任何形式的反应——无论是好奇的观察、冷漠的忽略,还是最可能的、毁灭性的‘反制’——之前,利用预设的、成功率可能同样低得可怜的后备撤离方案(可能是第二次同样不稳定的逆向跳跃,可能是预先潜伏在遥远距离外的、搭载了最先进隐匿技术的接应舰,也可能是……别无选择的、壮烈的牺牲),尽可能地,将此次行动过程中收集到的、关于目标区域、关于‘观察者’可能反应模式的一切数据与直接观察结果,带回‘南天门’。哪怕,只带回一个字,一个字节,一个确认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