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四个浪忍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大，看着后颈上那个还在冒血的伤口，看着站在尸体旁边、手中握着滴血短刀的林晚荣——那是一个瘦弱到近乎皮包骨头的少年，面色蜡黄，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废墟中爬出来的难民。但这个难民的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老大死了！”尖嘴猴腮的那个浪忍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手中的苦无对准了林晚荣。其他三个浪忍也纷纷拔出武器，但他们的动作明显带着犹豫和恐惧。正如林晚荣所预料的那样，浪忍没有为同伴报仇的觉悟，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小鬼，你找死！”尖嘴猴腮的浪忍怒喝道，但他没有冲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观察局势。

林晚荣没有说话，只是将短刀从独眼男人的尸体上拔出来，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在灯笼的微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你们老大已经死了。”林晚荣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尖嘴猴腮的浪忍咬牙切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敢在爷爷面前——”

“你们可以试试。”林晚荣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从四个浪忍脸上扫过，“但我提醒你们，我能无声无息地干掉你们老大，也能干掉你们。谁想第一个上来送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恰恰因为这种平淡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四个浪忍面面相觑。他们看不透这个少年的底细。一个能一刀杀死浪忍头目的少年——哪怕是在偷袭的情况下——也绝不是普通人。而且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和镇定，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妈的，算你狠！”尖嘴猴腮的浪忍最终还是怂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晚荣一眼，转身就跑。其他三个浪忍也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不再颤抖了——因为已经抖过了，现在只剩下一种脱力般的麻木。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蜷缩在地上，破烂的衣衫勉强遮住身体的关键部位。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浅浅的沟壑。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像是小兽般的声音。

林晚荣脱下自己那件破旧的斗篷，走过去，轻轻披在女子身上。斗篷不大，但足以遮住她的身体。

“没事了。”他说，声音温和了许多，“他们都走了。”

女子抬起头，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林晚荣。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即使在泪水和血污中也掩不住其中的光芒。她的年龄大概在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只是此刻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得厉害。

“你……你是……”女子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路过的。”林晚荣简短地回答，然后蹲下身，查看地上那几具尸体。宅院的主人一家四口——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十来岁的孩子——都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的致命伤都是刀伤，下手干脆利落，显然是那些浪忍的手笔。林晚荣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他们的眼睛合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转向那个女子。

“……绫乃。”女子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声音依旧在发抖，“我叫绫乃。”

“绫乃，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绫乃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都……都死了……父亲、母亲、弟弟……都死了……”

她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凉而绝望。

林晚荣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那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废话。在这个世界，失去亲人的痛苦是常态，安慰的话语苍白无力。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绫乃哭够了，才递上水壶。

“喝点水，然后我们需要离开这里。”林晚荣说，“那些浪忍可能会回来。”

绫乃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但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她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她的双腿在发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伤害，但她咬着牙站住了。

林晚荣看了一眼宅院，想了想，进去找了一套还算完整的衣物递给绫乃，又找了一些干粮和水，还有几件可以御寒的衣物和毯子，打成一个小包袱。

“走吧。”他说。

绫乃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院，眼中满是不舍和悲伤，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林晚荣身后，走进了夜色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绫乃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会微微皱眉，显然身上有伤。林晚荣放慢了速度，迁就着她的步伐。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神社前停了下来。神社不大，鸟居已经倒塌了一半，拜殿的屋顶也有一个大洞，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至少能遮风挡雨。林晚荣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或野兽之后，才让绫乃进来。他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铺上毯子，让绫乃坐下。然后他拿出干粮和水，递给绫乃。

“吃点东西，然后休息。”

绫乃接过干粮，却没有吃，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食物，眼眶又开始泛红。

“我……我什么都没了。”她喃喃地说，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晚荣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有命。”

绫乃抬起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在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她看清了少年的面容——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粗糙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黑夜中的两颗星，沉着、冷静，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邃。

“你……多大？”绫乃忍不住问。

“十二。”林晚荣报出了这具身体的年龄。

绫乃愣了一下。十二岁的少年，在战国时代已经不算小了，很多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拿起了武器。但这个少年的眼神，却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沧桑的成年人。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荣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认识的名字：“林。”

“林……”绫乃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干粮。

林晚荣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继续提炼查克拉。今晚的战斗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偷袭和运气只能救急，真正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必须有硬实力。那五个浪忍，放在真正的忍者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而他连这种蝼蚁都需要靠偷袭才能击败。

“太弱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必须要变强。”

查克拉在体内缓缓流动，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虽然微弱，但绵延不绝。林晚荣仔细感受着那股能量的每一次脉动，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的融合——这个过程本质上是什么？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身体能量来源于细胞代谢产生的能量，而精神能量则可以被理解为生物电信号在大脑神经网络中传递时产生的电磁能。这两种能量的融合，是否意味着一种能量转换的方式？将化学能和电磁能转化为一种全新的、可以被意识操控的能量形态——查克拉。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精妙的能量转换系统。如果能搞清楚这个系统的底层原理……林晚荣的思维开始发散，但很快又被他拉了回来。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提升查克拉的量，先达到能够使用基本忍术的水平。

他沉下心来，一点一点地提炼着查克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晚荣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是绫乃。她没有睡，而是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神社拜殿上方的空洞。月光从那个洞中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

“睡不着？”林晚荣松开刀柄，问道。

绫乃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们的脸……父亲、母亲、弟弟……还有那些人的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林晚荣知道，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有些人会在经历极端恐怖的事情之后表现出异常的平静，那不是因为她们不害怕，而是因为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以至于连表达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恨他们吗？”林晚荣问。

“恨。”绫乃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恨那些杀了我家人的浪忍，恨这个让好人活不下去的世界，恨我自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林，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晚荣沉默了很久。这是一个太大的问题。大到千手柱间用一生去追寻答案，大到六道仙人用千年去化解恩怨，却依旧没有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

“因为力量没有约束。”林晚荣最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神社中回荡，“那些拥有力量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没有力量的人，而没有任何规则和制度能够约束他们。大名拥有权力，所以他们压榨民众。忍者拥有力量，所以他们视普通人为蝼蚁。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逆来顺受——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这个规则是错的。强者不应该凌虐弱者，力量不应该成为压迫的工具。每个人都应该生而平等，每个人都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

绫乃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还在流，但那层空洞的灰色似乎淡了一些。

“你说的这些……能做到吗？”她轻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

“能。”林晚荣的回答斩钉截铁，“只要有人去做，就一定能。”

“那你……”绫乃犹豫了一下，“你要去做吗？”

林晚荣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灾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之光，缓缓点了点头。

“我会去做。不只是说说而已。我会改变这个吃人的世界，建立一个没有人能随意欺压别人的国家。在那里，普通人不用再害怕忍者，孩子不用再上战场，每个人都能挺直腰杆活下去。”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誓感，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实现的事实。

绫乃沉默了许久，然后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斗篷的边缘。

“我能……跟着你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晚荣看着这个女孩，看着她那瘦削的肩膀和满是伤痕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独自活下去有多难。如果没有人在身边，绫乃的下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要么被浪忍掳走，要么被卖到某个大名的府邸中做奴隶，要么饿死在某个无人的角落。

“可以。”林晚荣说，“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跟着我，不会轻松。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可能会遇到很多强大的敌人，甚至可能会死。”

绫乃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她说，“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从今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

林晚荣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不需要你把命给我。我需要的是一个同伴，不是一个奴隶。记住这一点。”

绫乃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光从拜殿顶上的破洞中洒下来，照亮了这两个在乱世中相遇的人。一个瘦弱的少年，一个落魄的女子。一个要改变世界，一个选择跟随。在这个残酷的战国时代，这样的组合渺小得像是大海中的两粒沙，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但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