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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淡紫色的雾气渐渐稀薄，最终在身后化作一片模糊的、缓慢旋转的星云状背景。罗燨眼前，是“法则坟场”中一片更加“空旷”的区域。

并非没有危险。恰恰相反，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致。没有固态的“陆地”，只有无数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如同星球残骸般的巨大“浮石”，在某种紊乱的引力场作用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蕴含恐怖动能的轨迹，相互碰撞、摩擦、粉碎，又不断有新的浮石从虚空能量乱流中诞生，加入这场永恒的毁灭之舞。

空间结构如同破碎的镜子，布满肉眼可见的、不断开合蠕动的漆黑裂缝，有些裂缝边缘甚至有奇异的、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光芒流泻而出。时间流速更是诡异，罗燨亲眼看到一块浮石在进入某个区域后，瞬间加速老化、风化、化为宇宙尘埃，又在另一个区域，一片尘埃诡异地逆流重组，化为新的、更加凝实的金属碎块。

这里是法则乱流的“风暴眼”外围，是物质与能量最狂暴、最混乱的交界地带。

“就是这里了……”罗燨悬浮在一块相对稳定的暗红色浮石阴影中，看向数据板地图。老瘸子的情报中，这片被标记为“物质风暴带”的区域，虽然环境恶劣，但能量浓度极高，且因为剧烈的碰撞和时空扭曲，偶尔会有一些远古战场遗迹的碎片，或者高纯度的能量结晶、稀有矿物，被“甩”出来，是“捡漏”的好地方，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罗燨选择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捡漏”。更重要的是，这里狂暴、混乱的环境，能最大程度地干扰一切追踪和探查，无论是“冰骸魔女”那种存在，还是可能因“世界种子”而引来的未知注视。同时，这里高浓度的能量和混乱的法则，对拥有“世界种子”、可以被动吸收转化能量的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修炼资源。

“先找个相对稳定的‘点’，作为临时观测和修炼的基地。”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密密麻麻、如同乱流陨石带的浮石群。感知在混乱的法则和能量干扰下，能探测的范围不过数百里。他需要寻找一个足够大、足够稳定、且位置相对隐蔽的浮石。

观察片刻，他锁定了一块大约有地球卫星大小的、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天然孔洞的巨大浮石。这块浮石在乱流中的轨迹相对规律，且周围有其他几块稍小的浮石环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能抵挡不少流窜的能量冲击和更小的浮石碎片。

他身影一晃，如同游鱼般穿过几道无声掠过的空间裂缝，避开了几块轰然对撞、炸出漫天能量火花的浮石残骸，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块暗金色浮石背对乱流主方向的一个巨大孔洞边缘。

孔洞内部深邃，不知通向何处，有微弱的、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能量流从中缓缓溢出。罗燨感知延伸进去，没有发现生命气息，也没有过于狂暴的能量节点，倒是有不少天然形成的、如同钟乳石般的暗金色金属结晶，蕴含着不错的金、土属性法则波动和精纯能量。

“就这里了。”

他进入孔洞，向下深入了大约数千米，找到一个相对宽敞、且有数个岔道可以通往不同方向、便于紧急撤离的天然石窟。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在石窟最深处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和能量隔绝的禁制（以他目前的阵法和禁制造诣，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然后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先是取出一块高纯度能量结晶，握在手中，缓慢吸收，将之前赶路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消耗的神力补满。接着，他沉下心神，开始仔细感悟、熟悉、巩固封侯初等巅峰的境界，以及“世界种子”融合后带来的种种变化。

心念微动，封神领域自然展开，淡金色的光芒充满整个石窟。与之前相比，这领域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住混乱、“化”解狂暴的、更加“厚重”和“包容”的韵味。领域光芒所及之处，石窟内原本紊乱的能量流迅速变得平顺，连那些不断开合、带来不稳定空间波动的细微裂缝，都被领域的力量抚平、弥合了少许。

这是“世界种子”带来的、对领域本质的强化。不仅仅是法则的增幅，更带有一丝“世界规则”雏形的意味。

“试试修炼速度。”

他静心凝神，开始运转基础功法，吸收周围狂暴宇宙能量，并尝试感悟这片区域无处不在、但也混乱不堪的法则波动。

刚一入定，罗燨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周围那原本狂暴混乱、难以直接吸收的高浓度能量，在进入他封神领域范围内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提纯，迅速变得“驯服”和“有序”，然后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被功法迅速炼化为精纯神力。其效率，比之前在外界正常环境下修炼，快了至少二十倍！而这，还仅仅是能量吸收层面！

更让他惊喜的是法则感悟。

当他的意识试图去捕捉、理解周围混乱的法则波动时，灵魂深处的“世界种子”便会微微发亮，散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能“解析”、“还原”法则本质的波动。那些混乱、破碎、彼此冲突的法则信息，经过“世界种子”的无形过滤和“翻译”，竟能以一种相对“清晰”、“有序”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中，让他能抓住其中蕴含的、最基础的法则真意，虽然依旧艰涩，但远比之前如同雾里看花要强太多！

金之法则的锋锐与坚固，在那些高速碰撞的金属浮石碎片轨迹中显现。

土之法则的厚重与承载，在那巨大浮石本身的结构中蕴含。

空间法则的折叠与破碎，在周围不断开合的空间裂缝中演绎。

甚至，那诡异的时间流速异常区域，也让他对“时间”这一上位法则，有了一丝极其模糊、但确实存在的、前所未有的“触摸”感。

“高维法则解析效率提升500%……这效果，太恐怖了。”罗燨心中震撼。在这种环境下修炼一天，恐怕抵得上普通封侯不朽在外界按部就班苦修数月乃至数年！而且，随着“世界种子”融合度的提升，这个效率还会继续增加！

“怪不得是‘加速器’的核心组件。这简直是在用‘管理员权限’解读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他不再分心，全身心沉浸在这高速的修炼之中。神力在体内奔腾，法则感悟在灵魂中沉淀。封侯初等巅峰的境界，越来越稳固，甚至那层通往封侯中等的无形瓶颈，也开始微微松动，仿佛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时间，在这片混乱之地，再次失去了准确的意义。

修炼，吸收能量，感悟法则，偶尔用封神榜的力量尝试“净化”、“吸收”一些飘入领域的、混乱但能量纯度极高的法则碎片……

枯燥，却又充满了实力飞速提升的充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罗燨再次从深度修炼中醒来时，他感觉自己的神力又浑厚凝练了几分，对几种基础法则的感悟也明显加深，尤其是“金”与“空间”，进步显著。那层瓶颈，已经薄如蝉翼。

“差不多可以尝试突破了……”罗燨心中思忖。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击封侯中等时——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仿佛能将这片“物质风暴带”都彻底撕裂的恐怖能量波动，夹杂着冰冷刺骨、又蕴含着某种至高威严的意志威压，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物质风暴带”的极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罗燨所在的这片区域！

整个暗金色浮石剧烈震动，周围那些“护卫”的小浮石瞬间崩碎！石窟内罗燨布下的预警禁制如同纸糊般接连炸开！封神领域的光芒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被压缩到紧贴体表！

罗燨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气血翻腾，刚刚稳固的境界都差点被震散！灵魂更是传来阵阵刺痛，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生命本质的威压冲击！

“什么？！”罗燨心中骇然，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将封神领域压缩到极致，融入周围环境，同时，感知不顾消耗地疯狂向外延伸，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物质风暴带深处，那原本只有狂暴乱流和浮石碰撞的虚空，此刻，被一片浩瀚无边的、冰冷的、仿佛由无数星辰寒光凝聚而成的银色领域，彻底覆盖、镇压！

那银色领域，比罗燨的封神领域不知浩瀚、强大了多少倍！其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互相碰撞的浮石无声地化为齑粉，就连那些不断开合的空间裂缝，都被强行“冻结”、“抚平”！时间流速异常区域，也在这股至高的力量下，恢复了“正常”！

领域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朴素灰色麻袍，身形高瘦，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看起来如同一个田间老农的中年男子。

但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银色领域的中心，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成为了这片混乱虚空的唯一核心，所有狂暴的法则和能量，都在向他臣服、朝拜。

他的眼睛，是最普通的黑色，但当他目光淡淡扫过周围时，罗燨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幸好封神榜和“世界种子”及时散发出更加晦涩的波动，将那目光中蕴含的探查之力悄然扭曲、屏蔽。

“封王！”

“不，不是普通的封王！是封王巅峰！甚至可能……是已经触摸到尊者门槛的封王无敌存在！”罗燨心脏狂跳，瞬间做出了判断。这种恐怖的领域，这种随意改写、镇压一方虚空的威能，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包括那疑似封王初等的“影魔”科尔森，以及给他留下深刻阴影的“冰骸魔女”！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麻袍男子，绝对是第七战场，乃至整个人类、妖族、机械族等巅峰族群中，都算得上顶尖强者的存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法则坟场’这种地方，对封王巅峰也有吸引力？”罗燨心中念头急转，同时将自身隐藏得更好，不敢有丝毫异动。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他引以为傲的封神领域和“世界种子”被动加持，恐怕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麻袍男子并未看向罗燨藏身的方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物质风暴和混乱法则，投向了更深处，那片被数据板标记为“未知危险区”，连封王都可能陨落的绝地。

“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麻袍男子开口，声音平淡，没有刻意加大，却如同直接在每个人（如果周围还有其他生命的话）的灵魂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在对谁说话？

罗燨屏息凝神。

短暂的沉默。

随即，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金属摩擦的、带着无尽怨毒和讥诮的声音，从物质风暴带更深处，那片被标记为“未知危险区”的边缘，幽幽传来：

“嘿嘿……‘星狱王’，你倒是执着。为了追我，连这种鬼地方都敢闯进来？”

随着声音，那片区域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身影缓缓“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