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2.9节 1878年的沉默(1878年4-12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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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8年4月22日,剑桥。

塞缪尔站在三一学院E幢3楼的窗前,看着剑河。雾散了,阳光照在河面上,天鹅在游。

窗台上放着那枚贝壳。灰白色,边缘磨得很光滑。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十一点整。上弦。一圈,两圈,三圈。

表盘上的两道裂纹,像一张网。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穿上那件深灰色晨礼服,出门,去上课。

1878年4月23日,上午。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学生。塞缪尔站在讲台后面,翻开讲义。

塞缪尔:今天讲概率论基础。第三章,条件概率。

他开始讲。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在黑板上写公式,推导,写例题。

学生们看着黑板,抄笔记。

没有人说话。

讲完一道题,他停下来,看着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低头抄笔记,没有人提问。

塞缪尔:有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

塞缪尔:下一题。

他继续讲。

下课了。学生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塞缪尔站在讲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讲义,走出去。

1878年4月25日。

西奇威克在走廊里遇见他。

西奇威克:韦斯特莱克。

塞缪尔停下。

西奇威克:你回来了。

塞缪尔:嗯。

西奇威克看着他。

西奇威克:你还好吗?

塞缪尔:还好。

西奇威克沉默了一会儿。

西奇威克: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塞缪尔:嗯。

西奇威克:如果需要什么,跟我说。

塞缪尔:好。

他继续走。

西奇威克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1878年5月。

塞缪尔每天上课,算题,看书,睡觉。和以前一样。但学生们发现,他变了。

以前他讲课,偶尔会停下来,问“你们怎么想”。现在他不停,只是讲,算,写。

以前他走在路上,偶尔会抬头看人。现在他不看,只看路。

有人说:韦斯特莱克先生变冷了。

有人说:他母亲死了。

有人说:哦。

1878年5月10日。

塞缪尔收到一封信。是从伦敦寄来的,没有署名。

信封里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是从《泰晤士报》上剪下来的。标题是:伯明翰土地开发项目即将动工,预计明年春季完成首批工程。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斯宾塞公司为最大投资方,已投入资金逾二十万英镑。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二十万英镑。

他想起母亲笔记上的那些记录。1856年,铁路债券。1864年,济贫院捐助。1868年,葬礼。1872年,火车站。1873年,出站口。1874年,剪报开始。1875年,八百英亩。1876年,三年后开发。1877年,融资协议。1878年,二十万英镑。

十二年。

那个人寄了十二年。

他到底在等什么?

塞缪尔不知道。

他把剪报夹进母亲的笔记里。

1878年5月15日。

晚上,塞缪尔坐在宿舍里,翻开母亲的笔记。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1856年,深灰色大衣,铁路公司代理人。1864年,斯宾塞,伦敦,济贫院办公室。1868年,斯宾塞来参加葬礼。1871年,斯宾塞站在街对面。1872年,斯宾塞站在火车站。1873年,斯宾塞站在出站口。1874年,剪报开始。

他翻到后面,看着那些剪报。每一条都有日期,都有红圈。

十二年。一百四十四个月。一百四十四张剪报。每个月都有,从没断过。

他合上笔记。

窗外,剑河静静地流着。天黑了,天鹅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那枚贝壳。

握在手心里。冰的。握久了,就暖了。

他想起母亲的话:你以后要数的东西太多了。

他想起休厄尔的话:别把自己算出方程。

他想起西奇威克的话:如果你不能阻止他,至少应该看着他。

他想起斯宾塞。

那个人还在寄。还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在算。

1878年6月。

一天晚上,塞缪尔从书架上取书,不小心把怀表碰掉了。

表掉在地上,表盘裂了一道新纹。旧纹还在,新纹横过去,像一张更密的网。

他捡起来,看了很久。

他没有送修。

他把表放回口袋。

1878年6月15日。

塞缪尔收到乔治的信。

“塞缪尔:

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你还好吗?

小乔治六岁了。他问我,塞缪尔叔叔什么时候来伦敦。我说,塞缪尔叔叔在剑桥,很忙。

你忙完了,能来一趟吗?

乔治”

塞缪尔回信:

“乔治:

还好。忙。

有空会去。

塞缪尔”

1878年7月。

塞缪尔第一次仔细阅读母亲笔记里关于伯明翰土地的部分。

他翻到那一页。母亲用红墨水标注:西南地块,议会审批延迟三年——1872年信息,1875年兑现。

他算了算:信息提前三年,收益率约270%。

他想起斯宾塞的剪报。1876年说“三年后开发”,1877年说“进展顺利”,1878年说“即将动工”。

三年。

信息提前三年。

他合上笔记。

母亲终身没有交易土地。她只是记录。

但斯宾塞交易了。

塞缪尔在日记里写:

“1878年7月,读母亲笔记。她留给我的不是土地。是时间差。

斯宾塞也在算时间差。他算了十二年。”

1878年8月。

塞缪尔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是从《经济学人》上剪下来的。标题是:高尔顿在皇家学会宣读新论文,主张优生学可行。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高尔顿爵士认为,可通过选择性婚配改良人种,减少劣等人口。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优生学。选择性婚配。减少劣等人口。

他想起高尔顿在图书馆说过的话:你以后会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