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4.9节 巴林的试探(1882年10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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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格特:我不假装。

巴林:你假装什么?

沃格特:我假装不存在的东西可以被算出来。

巴林沉默三秒。

巴林:你从他那里学的?

沃格特:是。1881年,我在海德堡读到他的《东区生存概率的非参数估计》。他在附录里写:有些信号从不被记录,但不被记录不等于不存在。

巴林:你信这个?

沃格特:我信后半句。不被记录不等于不存在。所以我要算出来。

巴林:怎么算?

沃格特:用他的方法,算他没算完的东西。

巴林看着这个26岁的德国年轻人。他的晨礼服剪裁比博士的更贴身,纽扣系着,第一颗也没解。

巴林:沃格特先生,我需要一套策略。一套能证明他1884年的退出是计算失误的策略。

沃格特:您需要我证明他的模型错了?

巴林:我需要你证明,他的模型可以被复制、被改良、被卖给别人——但他自己选择退出。

沃格特:这能证明什么?

巴林:能证明他不是唯一会算的人。

沃格特沉默。

巴林:你愿意吗?

沃格特:我需要数据。

巴林:什么数据都有。

沃格特:我需要他的原始模型。他1882-1884年的交易记录。他给巴林银行写的所有备忘录。

巴林:都在档案室。明天开始,你可以调阅。

沃格特:我需要您支付我一英镑。

巴林:什么?

沃格特:一英镑。作为咨询费。我要让他知道,我用一英镑买到了他值一万英镑的东西。

巴林沉默五秒。

巴林:你很记仇。

沃格特:不是记仇。是记账。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

一英镑。1882年版。正面是维多利亚女王侧面像,背面是圣乔治屠龙。

沃格特:这枚硬币,是他1882年付给我的。我帮他抄过三天数据。他问我想要什么报酬,我说一英镑。他给了。我说谢谢。他说:你应得的。

巴林:这有什么问题?

沃格特:我应得的不是一英镑。我应得的是他知道我的名字。他没问。

巴林:你叫什么?

沃格特:埃米尔·沃格特。1882年他在码头调查的时候,我站在他右侧三英尺,帮他抄了三天数据。他叫我“那个年轻人”。

巴林:……他那时候在忙。

沃格特:他在忙。我也在忙。但他问过莫兰的工头叫什么。问过凯瑟琳·麦考密克叫什么。问过罗斯·科恩房租多少。没问我叫什么。

巴林:这很重要?

沃格特:对您不重要。对我重要。

巴林拿起那枚硬币,看了看,放回桌上。

巴林:这枚硬币,你留了四年?

沃格特:四年两个月。

巴林:你想用它做什么?

沃格特:还给他。告诉他:您付我一英镑,我给您一套能赚一万英镑的策略。这是您应得的。

巴林:他应得的?

沃格特:他教会我计算。他没教会我怎么不恨他。这是他应得的。

查理在马车里等博士。

博士上车,坐下。面朝列车前进方向。窗外,针线街的煤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查理:博士,刚才走廊里那个人,您认识吗?

博士:没看清。

查理:他看您的眼神,像在算账。

博士:……谁都在算账。

查理:他不一样。他的账本和您的一样厚。

博士看了查理一眼。

博士:你见过他的账本?

查理:没见过。但他右手握笔的位置,和您一样。食指中节。不是文员的位置,是自学的痕迹。

博士沉默。

查理:您1882年在码头调查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年轻人帮您抄过数据?

博士:……有。莫兰请假,换了一个人。不太识字。我教他读数。

查理:他叫什么?

博士:……我没问。

查理翻开他的本子,划了一笔。

查理:1882年4月,博士没问名字的年轻人。圈。

博士:你在记什么?

查理:记您没问的。万一哪天您想知道了,我告诉您。

博士沉默。

马车穿过伦敦的街道。东区的方向,煤气灯更稀疏,更暗。

1882年10月17日。肯辛顿。晚上九点。

博士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利物浦港务债券的下一步模型。他看了三十分钟,一个字没写。

他打开右边第二个抽屉。取出莫兰的五封信。按时间顺序排好。

第一封:8月28日。工头让记17。

第二封:9月7日。表弟说我不怪他。

第三封:9月10日。他叫约翰,他笑了。

第四封:9月20日。一个点就够了。

第五封:10月15日。谢谢。

他把信放回去。取出巴林的短笺。今天下午的。

“博士,今日四点,可否一叙?——E.B.”

他把短笺放在信上面。关上抽屉。

然后他打开左边第三个抽屉。取出母亲的信。1878年4月17日。

“黑色不是颜色,是别人的目光。”

他看了三分钟。放回去。关上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贝壳。鸽子。东边。

今天下午,走廊里那个年轻人,他确实没看清。但那个年轻人侧身让出通道的姿势,他记得。1882年4月,码头仓库门口,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侧身,让他过去。

他说:先生,您记这么多,怎么知道哪笔账是谁的?

他说:编号。

那个年轻人说:那名字呢?

他说:不需要。与回归系数无关。

那个年轻人没有再问。

他叫什么?

博士站在窗前。贝壳在煤气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鸽子不在。东边是黑的。

他回到书桌前。翻开1882年的笔记本,翻到第247页。

*M-1882-047。职业:码头临时工。协助记录时间:1882年4月17日下午。*

没有姓名。

他拿起钢笔。母亲遗物。笔尖向右偏。他在“1882年4月17日下午”后面写:

协助者特征:右手食指中节有茧。握笔位置与文员不同。年龄约21岁。

他停下笔。

窗外,东边的方向,有一盏煤气灯灭了。

他没抬头。

他写:

记录目的:无。

与回归系数无关。

他合上笔记本。

窗台上的贝壳,1882年4月17日母亲忌日那天,他从剑桥带来,放在这里。那天下午,他在码头。一个年轻人帮他抄数据。他没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马车拐过街角,查理又回头看了一眼。巴林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那个年轻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查理翻开本子,在刚才那一行下面添了几笔:

他叫埃米尔·沃格特。德国人。1882年4月帮博士抄过数据。博士付他一英镑,他留了四年。

今天他又来了。带着那枚硬币。和巴林先生谈了一笔交易——用博士的方法,算博士没算完的东西。

博士不知道这些。但查理记着。

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东边的煤气灯灭了一盏。

查理想:博士今晚可能会移动窗台上那枚贝壳。每次他算不清的时候,就会移动它。

他不知道那枚贝壳和那枚硬币,其实很像——都是被记住的东西,只是博士记住的方式不一样。

但他站在窗前,看着东边灭掉的那盏煤气灯。

他站了三分钟。

然后他走回书桌前,把那枚贝壳从窗台左侧移到右侧。

没有理由。只是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