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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骤降的暴雨,于稻米镇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良田尽数被洪水吞没,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泽国,往日里的阡陌田垄,竟连一丝痕迹都寻不见。街市之上早已乱作一团,乡民们披着蓑衣,撑着简陋的木筏,在浑浊的水里艰难前行;那些寻不到木筏的,干脆脱了衣衫,赤着脚在齐腰深的水里趟着,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糊了满身满脸。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耳边尽是哗哗的雨声与嘈杂的呼喊。南林家的干柴都堆在厢房,可眼下院中积水还在疯涨,若不趁着上午逃出去,待到午后,洪水怕不是要漫进屋里,届时再想走,可就难如登天了!
南母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冲进柴房,拖出几根粗壮的木棒。她咬着牙,用麻绳捆了又捆,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勉强扎成一张简易的木筏。又从箱底翻出积攒多年的碎银,用油布仔细包好,连同衣物被褥一股脑搬上木筏。她将南林小心地扶上去坐稳,自己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冰冷的水里,拼尽全力将木筏推出了院门。
踏入街市的那一刻,南母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脚踝钻进骨头缝里。逃难的乡民摩肩接踵,浑浊的洪水一直漫到稻米山脚下,她的双腿泡在水里,冻得不住抽搐,只能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南林坐在木筏上,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忽然瞧见张屠一家三口,正扶着一根浮木,在水里艰难跋涉,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半个时辰后,母子俩总算漂到了稻米村附近。南林朝着赖欣兰家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院门紧闭着,院内静悄悄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赖爷孙俩是否已经安全上山。
就在这时,南母腿上的抽搐骤然加剧,疼得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南林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心里急得团团转,往日里都是母亲护着他,如今母亲身陷困境,他却束手无策,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南母疼得蹲在水里,缓了好一阵子,抽搐才稍稍平复。她挣扎着爬上木筏,小小的木筏被两人的重量压得往下沉了半尺,吃水更深了。她揉着麻木的大腿,心头的焦虑一层叠过一层。
放眼望去,距离稻米山脚尚有一公里的路程。可她心里清楚,自己这双腿,怕是再也经不起冷水的浸泡了。一旦再下水,那钻心的疼痛便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别说推木筏,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南母低头看着木筏上一脸惶恐的儿子,眼眶一热,眼泪险些掉下来。她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儿子送上山!可眼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着身边的乡民一个个从眼前漂过,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帮衬一把,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嘶哑的哭喊声混在风雨里,格外凄凉:“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吗?”
她的哭声引来了不少乡民的侧目,可人人都自顾不暇,谁又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自己逃命的时辰?
哭了半晌,南母才渐渐止住了泪。南林伸出小手,笨拙地帮母亲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他还没完全意识到眼下的险境,只知道母亲难过,他心里也跟着难受。
歇了片刻,南母咬着牙,再次踏入冰冷的水里,奋力推着木筏往前挪。此时水深已经漫到了腰腹,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速度也慢得像蜗牛爬。
“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挡着道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怒吼,是邻居王大。他正推着载着儿子的木筏,被南母的木筏堵在了狭窄的羊肠小道上,整条小径仅容得下一张木筏通过,根本无从绕行。
南母咬着唇,低声解释:“王大哥,对不住,我腿抽筋,实在走不快……”
“抽筋?抽筋就别挡路!老子还要活命呢!”王大的吼声更响了,说着便狠狠推着自家木筏,撞向南母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