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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宴会场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李之问缓缓起身,声音冷冽如冰,响彻全场:“孤魂子的元神,已被我圣剑劈作四瓣!我圣族历时数载追捕,终是将这恶贼绳之以法!”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西湖七派,语气陡然转厉,“尔等日后须听命于重楼宫调遣,违令者,下场便与孤魂子一般无二!”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几分沉痛:“灵隐寺钱掌门、卢江贤弟以身殉职,忠勇可嘉,圣族定厚待其家人!余下各派,暂归青海教统辖!张紫云教主殉职多年,今特命西湖山庄楚笑风,接任青海教教主之位,赐重楼宫紫薇令牌!”
“自此之后,尔等需同仇敌忾,共灭白石仙班,复我圣族威名!”
话音落下,西湖七派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有人振臂高呼:“白石山欺我等久矣!今日终该改朝换代,扬我圣族之威!”
喧嚣声浪直冲云霄,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字字沙哑如磨砂刮木,却带着一股穿云裂帛的穿透力,硬生生压下满场嘈杂:“无耻重楼宫,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果然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这声音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像油尽灯枯的垂暮之人拼尽最后气力吐出,却让沸腾的会场瞬间落针可闻,连众人粗重的呼吸都清晰可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缝隙里,走出一位佝偻到几乎贴地的老者。他拄着一根疤结纵横的老桃木拐杖,杖头磨得光滑,每一步落下,拐杖都先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笃”,身子才跟着颤巍巍挪半步,仿佛稍不借力,便会直挺挺栽倒。身上那件粗布青袍洗得发白起毛,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沾着几点说不清的泥渍,脚下草鞋破了数个洞,露出枯瘦如柴的脚趾,趾甲泛黄增厚,嵌着些许泥垢。
那张脸更是见之惊心:满脸皱纹如老树皮般纵横交错,深沟里积着淡淡的阴翳,老年斑密匝匝铺在两颊与额头,紫黑相间,像落了一层霉点。松弛的脸皮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遮住大半双眼,只露出一点浑浊的昏黄,颧骨高高凸起,衬得嘴巴瘪成一道缝,连下颌线都被松垮的皮肉遮得严严实实。脊背弯成一张满弓,身形瘦骨嶙峋,胳膊细得像风干的枯木枝桠,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能清晰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弯弯曲曲如老藤缠枝,仿佛稍一用力,那截胳膊便会“咔嚓”折断,瞧着竟有百岁以上的高龄,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楚笑风见状,厉声斥骂:“哪里来的老棺材瓤子,也敢在此嘲讽我重楼宫!”
他怒喝着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抓老者的衣领。可手掌刚触碰到老者那粗糙起毛的青袍衣角,一股似有若无的阴柔力道陡然缠上手腕,楚笑风只觉腕间一麻,气血瞬间滞涩,手掌竟身不由己地缩回,“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自己脸上,力道之重,当场抽出五道鲜红的指印。
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楚笑风眼前金星乱冒,心中暗道:定是痛风发作,出手失了准头,竟打到了自己!
他不敢怠慢,连忙运起西湖山庄独门绝技独龙神功。一股真气自丹田涌起,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只觉浑身精力充沛。这独龙神功脱胎于鼠界精灵的掘洞之术,古谚云“老鼠生儿会打洞”,便是说此功的精妙——年轻时的楚笑风,凭此功可击穿三尺钢墙,威力着实不小。
楚笑风信心倍增,热身之后凝聚三成真力于双掌,生怕出手太重将这看似风烛残年的老者打成齑粉,随即双掌猛地推出,真气裹挟着劲风,直逼老者心口。
“好掌法!”台下众人齐声喝彩。
独龙神功的雄浑真气结结实实撞在老者身上,可老者却纹丝不动,依旧佝偻着身子,垂着枯手,仿佛那股能开碑裂石的真气只是一阵清风拂过,连他的青袍都未掀起一丝褶皱。反倒是楚笑风,突然发出一阵怪响,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竟像被无形之手操控,当众一把扯下上衣,双手如疯魔般狂扇自己的胸口与脸颊,动作机械而诡异,噼啪声接连不断,很快便打得自己鼻青脸肿。
“楚庄主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中了邪术?”
台下议论纷纷,楚笑风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四肢百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唯有神智尚且清醒,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之问亦是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攥紧。以他的江湖阅历,三教九流的人物见了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老者。看这老者的招式路数,无门无派,无迹可寻,可方才那一手控力之术,竟已臻化境,绝非泛泛之辈。
李之问缓缓走到老者身旁,暗中运起毕生功力开启天眼通,金芒自眼底一闪而过,想要窥破老者的来历与修为。可无论他如何凝神察看,老者身上都平淡无奇,气息微弱如常人,经脉走势也与垂死老翁别无二致,仿佛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让他查不出丝毫端倪。李之问一头雾水,心底疑窦丛生,只得悻悻退回原位。
老者对周遭的骚动与窥探置若罔闻,依旧慢吞吞挪着步子,径直走到高台中央的孤魂子“尸身”旁。他微微弯下腰,动作迟缓却稳当,伸出枯藤般的手指,指节肿大,皮肤干裂,指甲盖泛着灰黄,轻轻捏了捏孤魂子的脉搏,手指的薄茧蹭过孤魂子的腕间皮肤,又俯身用食指按了按他的人中穴,力道不轻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见孤魂子依旧毫无动静,老者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惋惜,沙哑的声音裹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老道啊老道,你一生脾气如雷似火,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当年偏不听我劝告。我让你往西,你偏往东;我让你斩尽魔根,你偏要心慈手软放走一个。如今酿成这般祸患,看你往后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