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尽头立着一方朱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黑檀木牌匾,镌着“墨香斋”三字,笔锋苍劲,墨色莹润,门侧摆着两盆兰草,幽幽吐香,衬得铺子愈发雅致清幽。
赖青衣抬手轻叩铜质门环,“笃笃”两声,不多时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门内走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藏青长衫,袖口磨得微白,手中还捏着一枚修书的竹刀,手指带着薄茧,眉眼温和如春水。老者见着赖青衣,当即拱手笑道:“师兄,稀客临门,快请进。”
“松年,许久未见,别来无恙。”赖青衣点头回礼,侧身引过身侧的南林与赖欣兰,“这是玉堂的女儿,欣兰,你当年还见过她襁褓中的模样。这位是南林,往后便托付给你了,劳你多费心。”
陈掌柜目光落向赖欣兰,笑容更甚,躬身作了个浅揖,语气恭敬又亲切:“大小姐安好,一晃数年,竟已长这般亭亭玉立了。”说罢又看向南林,目光温和地打量一番,见他眉眼周正、神色沉稳,微微点头道:“这位便是南小友了,看着便是个踏实肯学的孩子。”
欣兰抿嘴轻笑,微微福身回礼,南林也连忙拱手,恭声道:“陈掌柜。”
陈掌柜侧身邀三人入内,推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墨香混着樟木的清苦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周身。
铺内分作两进,前堂摆着多排梨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线装古籍,经卷、史集、诗册、话本分门别类,书脊上贴着手写的棉纸签条,字迹工整。
四壁皆挂着名家字画,左侧墙首便是一幅唐伯虎的《春山访友图》,笔墨疏朗,山水灵动,远山近水间藏着悠然意趣;对面墙悬着一卷行书拓本,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正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字间还留着淡淡的拓印墨痕;角落的博古架旁,还挂着一幅《洛神赋》工笔长卷,曹植的文辞以娟秀小楷题于卷侧,洛神凌波微步的模样绘得栩栩如生,衣袂飘飘,宛若真容临世。
博古架上还摆着些古玩小件,青铜镇纸、白玉笔洗、老竹笔筒、汝窑小盏,件件精致却不张扬,与满室古籍字画相融,衬得整间铺子书卷气浓郁,静谧又雅致。
后堂的蓝布帘幕半垂,隐约能看到案上摊着的残卷与修书的工具,浆糊、古纸、绫绢、竹刀一应俱全,透着淡淡的烟火气。
“师兄快坐。”陈掌柜引着三人至前堂的梨木茶桌旁,麻利地沏上一壶龙井,沸水入壶,茶香袅袅,茶汤清绿透亮,“这墨香斋看着小,倒也藏了些东西,都是这些年慢慢收来的,一来是营生,二来也能借着铺面藏些消息,方便门中行事。”
赖青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目光落向南林,再次叮嘱道:“南小友,往后你便跟着陈掌柜,白日里修补古籍、整理卷宗,闲时便翻看书架上的书,认字读书。
陈掌柜学识渊博,你但凡有不懂的,只管问他。每月初一、十五回斩妖门,我教你练气冲关,解读《道藏》中的玄奥。”
又转头对陈掌柜道:“南林后背有伤,需靠《道藏》全篇通窍才能痊愈,他如今识字尚少,对典籍中的玄理更是懵懂,劳你多费心教他,典籍里的字句注解,也帮着点拨一二。”
“师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陈掌柜点头应下,看向南林的眼中带着期许,“南小友,修书先修心,读书先读字。往后在我这墨香斋,先把字认全,把书读透,旁的事,我慢慢教你,不急。欣兰大小姐若是闲来无事,也可在铺里翻些话本诗册,架上那些闲书,随你看,不用拘束。”
欣兰本就被架上的彩色封皮话本与墙上的字画吸引,闻言当即眼睛一亮,连忙起身道:“谢谢陈伯伯!我就随便看看,绝不打扰你们做事!”说着便踮着脚凑到书架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线装书册,满眼好奇。
南林望着满室的古籍字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樟木香,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他起身对着陈掌柜与赖青衣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又坚定:“赖爷爷,陈掌柜,我定当用心学字读书、修补古籍,好好修行,绝不辜负二位的心意,早日打通《道藏》窍穴,养好后背旧伤。”
赖青衣看着他沉稳的模样,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微微点头。又与陈掌柜凑在一起低语几句,无非是叮嘱南林的日常照料与修行分寸,末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拍了拍南林的肩,只道:“沉心做事,安心修行,万事有陈掌柜与门中撑着。”
待赖青衣的身影消失在巷弄尽头,陈掌柜笑着对南林道:“南小友,今日便先熟悉下铺里的规矩,我先带你认认书架的分类,哪些是可看的闲书,哪些是需整理的卷宗,明日便开始学修补古籍的基础活计,如何?”
南林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洛神赋》长卷,又落向架上层层叠叠、泛着古旧光泽的古籍,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笃定。他握紧了掌心的“青竹”木牌。
望着满室墨香,知道自己的前路已然清晰——在这里,他定能识遍文字,读懂《道藏》,终有一日,打通所有窍穴,让后背的伤彻底痊愈,成为能护佑身边人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