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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墨香斋,南林便日日跟着陈掌柜习字读书、修补古籍,日子过得沉静又充实。陈掌柜教得耐心,从横竖撇捺教起,又挑些浅显的诗册让他诵读,南林学得用心,不过几日,便能认全常用的字,笔下的字迹也渐渐工整。欣兰也常来铺子,有时帮着整理散卷,有时与南林一同翻看书架上的话本古籍,铺内的墨香里,总伴着两人轻声的交谈。
这日午后,欣兰又提着一篮糕点来寻南林,陈掌柜见二人兴致颇高,便指了指东侧书架的古籍:“那架上有几卷六朝的山水志,字句浅显,你们且翻着看,不懂的便来问我。”
二人应声上前,取下书卷席地而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字迹清晰可见。欣兰翻着卷册,指着上面的山水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南林侧耳听着,手掌轻轻拂过纸页上的文字,心中满是踏实。陈掌柜坐在案前,一边修补残卷,一边时不时提点二人几句,满室墨香,岁月静好。
这般平静,直至夜半才被打破。
南林素来浅眠,加之在斩妖门养成了警醒的性子,三更时分,正辗转间,忽听得铺后偏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虽压得极低,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心中一动,轻手轻脚披衣起身,怕惊扰了前堂歇息的陈掌柜,便借着院墙的阴影,悄悄绕到偏院墙外,寻了处缝隙,凝神细听。
墙内的说话声一冷一沉,交锋间带着明显的逼迫之意。
先是一道男声响起,语气里满是怨毒:“如今我已是西湖左使,青海教便是咱们的顶头上司。我兄长鼠王,当年便是被赖青衣那卑鄙小人所杀,此仇不共戴天!”
另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与质疑,南林知道,这是苏州知府,他曾在稻米镇洪灾时见过,也认识他的声音,知府道:“楚先生说笑了,赖青衣道长乃是苏州远近闻名的斩妖师,护佑一方百姓平安,怎会是你口中的卑鄙小人?这些无稽之谈,就不必与本官说了。”
“无稽之谈?”那阴冷男声冷笑一声,似是拿出了什么东西,“知府大人不妨看看这枚西湖十派令牌,如今十派皆归我调度,以我现下的实力,踏平你的知府府衙,不过是举手之劳!”
墙内静了一瞬,知府的声音多了几分怒意:“你这是公然威胁本官?”
“威胁又如何?”阴冷男声愈发强硬,字字带着逼迫,“今日之事,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往后,你需替西湖十派传递情报,更要帮青海教留意消息,斩妖门但凡有任何动向,无论大小,都要立刻报与我知,明白吗?”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岂能与你们这些江湖势力同流合污,做此背德之事?”知府的声音满是抗拒。
南林贴在墙上,心怦怦直跳,他今年才九岁,虽听不太懂“青海教”“西湖左使”是什么意思,却死死攥住了“赖青衣”“斩妖门”这几个字,小脸上满是紧张,只隐隐觉得,这些人的谈话,定然对斩妖门、对赖爷爷不是好事。
正思忖间,墙内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紧接着是知府压抑的闷哼,那阴冷男声的语气冷得像冰:“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无情。这碗蚀骨丸,你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半月之内,若无我的解药,便让你尝尝筋骨寸断、七窍流血的滋味!”